“抓緊!抗浪衝擊!”
話音未落,黑色的水牆已轟然拍至!
轟隆——!
仿佛被一柄無形的萬噸巨錘狠狠砸中。“海鷹”號瘦小的艇身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呻吟,瞬間被拋離水麵,又重重砸回海麵。
冰冷刺骨的海水如同瀑布般從四麵八方灌下,狠狠衝刷著前甲板、艦橋窗戶,甚至湧入了敞開的艙門。艇體劇烈地橫搖、縱傾,角度之大,幾乎令人以為下一秒就要傾覆。
控製台內警報器淒厲地尖叫,各種儀表指針瘋狂亂擺。舵手用儘全身力氣死死抱住舵輪,雙腳死死蹬住地板,身體被巨大的慣性甩得幾乎離地,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才勉強維持住航向。
每一個在戰位上的戰士,都在這一記重擊下東倒西歪,撞在冰冷的艙壁和設備上,但沒有人鬆開自己的崗位,手始終緊緊抓著能固定身體的一切。鹹澀的海水灌入口鼻,窒息感與眩暈感交織,死亡的冰冷觸須似乎已經拂過脊背。
然而,沒有慌亂,隻有一片在極限顛簸中死死壓抑的粗重喘息和鋼鐵般的沉默。他們用身體和意誌,硬生生吃下了這頭鋼鐵巨獸的無理挑釁。
海水順著劉華擎濕透的帽簷流下,模糊了視線,卻澆不滅他眼中的火焰。
“所以……我想要大艦啊……”
“不過,想掀翻我們?做夢!各戰位報告損傷!輪機艙?武器係統?”
“輪機報告,主機過載,軸承溫度偏高,但還在轉!”輪機長的聲音從滿是雜音的傳音管裡吼出來。
“前甲板無結構性損傷!37炮正常,無進水!”炮長的回應緊隨其後。
“雷達…雷達回波有短暫中斷,正在恢複!聲呐係統損壞!損壞前探聽到不明波動!”
小趙取下耳麥,一縷鮮紅從他指縫中緩緩流下……
看著艇長擔憂的目光,小趙笑嗬嗬的比了個大拇指:“能戰!”
劉華擎的心稍稍落定,隻要船還能開,炮還能響,這口氣就絕不能泄!
“布魯”號艦橋上,艦長看著那艘在滔天巨浪中劇烈起伏掙紮、卻奇跡般沒有傾覆也沒有退卻的小艇,臉上那抹玩味的笑容第一次消失了:
“見鬼了…這麼小的船,吃下尾浪居然沒散架?這些人…是鐵打的嗎?”
“海鷹”號如同狂風暴雨中倔強浮沉的樹葉,但它的航向始終未變——牢牢釘死在“布魯”號與p2v殘骸之間那片不足百米的海域上。
兩艦的距離在危險的邊緣徘徊,最近時,“布魯”號那如同懸崖峭壁般高聳的灰色艦舷,幾乎遮蔽了“海鷹”號頭頂所有的星光。在這令人窒息的近距離對峙下,“布魯”號龐大艦體帶來的壓迫感達到了頂點。
它那冰冷厚重的鋼板、鉚釘的紋路、巨大錨鏈孔如同怪獸的鼻孔,都清晰得令人心悸。
艦體高速航行切開海水發出的低沉轟鳴,如同巨獸的喘息,近距離地、持續地壓迫著“海鷹”號上每一個人的耳膜和神經。
劉華擎挺直脊梁,站在劇烈搖晃的艦橋舷窗前,目光如炬,毫不退縮地迎向那高高在上的灰色巨壁。他知道,對方艦橋上一定有眼睛在看著這裡。他要用自己的姿態告訴對方:華國軍人的骨頭,比鋼鐵還硬!
“槍炮長!”劉華擎的聲音穿透風浪。
“到!”
“給我打!主炮!目標敵艦艦艏前方海域!警告射擊!單發!預備——”
“轟——!”
37毫米機炮的怒吼驟然響起,聲音尖銳而短促,在遼闊的海麵上卻顯得如此單薄。
炮口噴射出短暫而刺目的火光。
一枚渺小的曳光彈,拖著赤紅色的尾跡,如同不屈的火種,撕裂空氣,在距離“布魯號”艦艏僅僅數百米的前方海麵,轟然炸開!
一團不大的白色水花衝天而起,隨即被翻滾的海浪吞沒。
這一聲炮響,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緊張到極致的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