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是被一陣雄渾而充滿力量感的交響樂喚醒的。
那聲音起初像遙遠地平線上滾動的悶雷,帶著大地蘇醒的震顫感,透過塔台堅固的混凝土結構,振得他身上的毯子一動一動。
緊接著,這“雷聲”迅速靠近、拔高,化作一種低沉、厚重、仿佛巨獸深呼吸般的轟鳴。不是撕裂,而是充滿蓄勢待發的力量感。
“唔…”睡在三張拚湊起來的硬木凳子上的江夏,在毛毯下無意識地翻了個身。狹窄的凳麵瞬間失去了平衡,他隻覺得天旋地轉,身體不受控製地一歪
“哐當!”
伴隨著一聲短促的驚呼和凳子腿與地麵的撞擊聲,江夏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宿夜的疲憊被這突如其來的撞擊和冰涼瞬間驅散了大半。
那條原本蓋在他身上的厚重軍用毛毯,在滾落的過程中,居然像有生命似的,順勢一卷,正好把他從肩膀到小腿裹了個嚴嚴實實,隻露出一個有些發懵的腦袋。
江夏此刻像一隻被毯子裹住的繭,茫然地躺在地上。
有點低血壓的江夏睜開惺忪的睡眼,映入眼簾的是塔台巨大弧形玻璃幕牆外,一片燃燒的、金紅色的晨曦!
天幕不再是壓抑的灰藍,而是被初升的朝陽點燃,絢爛的雲霞如同熔化的黃金與火焰,潑灑在遼闊機場的儘頭。
光線穿透玻璃,在略顯淩亂的會議室裡投下溫暖的光斑,空氣中的微塵在光柱裡歡快地舞動。
那喚醒他的“交響樂”主旋律,正是一架架等待起飛的戰鷹。
這時,樓頂管製員有力的指令聲也穿透玻璃傳了下來:
“洞拐兩,高度保持,航向幺八洞,可以進近……”
“幺兩洞拐,跑道兩兩左,風三洞洞,五米秒,可以著陸!”
“兩兩幺,跑道洞幺,前行等待……”
謔,不愧是“火種基地”,這麼快就開始執行任務了嘛?
腦袋還有些暈暈的江夏抱著行軍毯,愣愣的看了會散落在地上的圖紙,這才把目光投向前麵的跑道。
“醒了?咦!怎麼還躺地上了!”
“沒…沒醒!我還想睡……就是上麵太吵了,凳子還不老實……”
江夏裹緊毯子,有點窘迫地指了指頭頂的管製室,又瞄了眼翻倒的凳子。
神他媽凳子不老實……
摔是真沒怎麼摔疼,但聽著上麵傳來的號令和窗外的引擎轟鳴,江夏隻感受到一種充滿力量與生機的氛圍。就連昨晚因高強度工作帶來的沉重頭痛,也在這種氛圍中晨霧般悄然消散了大半。
“哈,那還不好辦,來,趕緊吃,吃完去我宿舍好好睡一覺!”執行完備勤任務的龐國興大步走進指揮室,手裡穩穩端了碗熱氣騰騰的湯麵。
小心的避開滿地圖紙,龐國興將麵碗放到一張還算穩當的桌子上,然後伸手去拉還裹著毯子賴在地上的江夏。
隻不過行進的過程中,一直保持著一副眼觀鼻、鼻觀心的姿態。
江夏半趴著苦笑:“起不來,麻了!”
龐國興走到江夏身邊,幫著他脫掉鞋襪:“嘿嘿,習慣就好,我也經常這樣。在殲六那個椅子裡備勤,有時候一待就是一整天!放心吧,分分鐘就好,我老有經驗了,來聽我口令!”
“墊腳尖!誒……對,就是這樣,腳背上下勾動,來,動起來,動起來,彆怕,五分鐘就能好!”
江夏依言活動著腳趾,按著龐國興的口令動了一會,果然,那令人不適的酥麻感消退了不少。
“嘿!還真有用啊?”
“那是!多少老班長總結出來的經驗了!這都是當年他們在座艙裡窩久了腿麻想出來的小妙招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