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辦公室,看著江夏攤開的、幾乎快要鋪滿整個辦公桌甚至蔓延到旁邊幾張凳子的圖紙,地質老人咂了咂嘴,一雙銳利的眼睛不停地在江夏和那些密密麻麻的線條、符號間來回掃視。
“嘖嘖嘖……”老人搖著頭,語氣裡帶著長輩式的調侃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我算是知道你小子身體為啥看起來不那麼壯實了!光看著這些圖,我老頭子都覺得眼暈腦脹!這都是你一個人畫的?”
江夏連忙笑嗬嗬地擺手,堅決不貪功:“哪有哪有!您可千萬彆這麼抬舉我!我隻是在這些原始圖紙的基礎上,進行了一些改進和補充罷了,都是些修修補補的工作。”
他指著圖紙上不同的筆跡和區域,認真解釋道:“這些核心的設計和原始架構,都是607所的陳工和李工,帶領著所裡的研究員同誌們,一點一點摸索、開創出來的!
是他們最先提出了構想,並克服困難做出了這台能向下看的‘雷達’的雛形。我最多算是個插隊的幫手。”
地質老人挑了挑花白的眉毛,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小子,有意思,是真謙虛還是真滑頭?
他畫了一輩子的地質構造圖,還能看不出哪些線條是舊稿,哪些是新鮮墨跡、帶著截然不同思路的新增改動嗎?
這滿紙的“改進”,其工作量和技術含量,恐怕絕不比“開創”輕鬆多少。
不過,三五好友說起這小子都是讚不絕口,看來應該是前者了。
就在這時——
“咕嚕嚕……”
一陣響亮的腹鳴聲從江夏的肚子裡傳了出來,在略顯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清晰。江夏頓時鬨了個大紅臉,尷尬地揉了揉肚子。
地質老人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哈哈哈!好!到底是年輕人,胃口就是好,身體誠實!正好,老頭子我包裡還帶了些新配發的野外吃食,今天就算你沾光,嘗嘗鮮!”
說著,老人神秘兮兮地打開那個舊的挎包,從裡麵仔細地掏出一個方方正正、用厚實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
江夏好奇地湊過頭去,心裡還在琢磨是什麼新鮮玩意。可當那熟悉的油紙包裝和上麵模糊的印刷字樣映入眼簾時,他差點笑出聲。
什麼嘛!這不就是他之前鼓搗大老王,讓後勤部門試著生產的壓縮方便麵嘛!
老人顯然把這當成了好東西,動作仔細地解開油紙,拿出裡麵那塊乾巴巴的麵餅好和料包,又變戲法似的拿出一個搪瓷缸子,略顯生疏地倒上熱水泡開。
不僅如此,他還無比奢侈地從老舊的挎包裡摸出兩個雞蛋,磕了進去!
“來來來,趁熱吃!這玩意兒熱水一泡就能吃,還管飽,適合我們野外跑的人帶。就是味道淡了點,我給你加了點料!”老人熱情地把那缸子熱氣騰騰、飄著蛋花的泡麵推到江夏麵前。
看著老人真誠而關切的眼神,江夏心裡那點好笑瞬間化為了感動。
吃食很普通,但要看是誰給你做!
這位功勳卓著的老者,像對待自家子侄一樣照顧他,這份情誼重如山。
江夏不再客氣,接過缸子,呼呼地吹著氣,一臉幸福地吃了起來。麵條雖然隻是簡單調味,但熱湯下肚,整個人都暖和了起來,胃裡舒坦極了。
就是這味道還是那麼的鹹,顯然後勤那幫人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根本就沒改南易大師傅的初始版料包。
隻是不知道老人為什麼還嫌棄它淡……
看著江夏吃得香,地質老人滿意地點點頭,這才又將話題拉回正軌,他指著圖紙問道:“好了,邊吃邊給我老頭子講講,你這‘向下看’的雷達,到底是怎麼個原理?真能隔著厚土,看清土層下麵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