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乎了大半夜,天色已到了將亮前最濃稠的黑暗時分。
海邊的淩晨,空氣濕冷刺骨,潮氣裹著濃重的鹹腥味,仿佛能滲進骨頭縫裡。
遠處海天相接的地方,勉強透著絲極淡的灰白,跟蒙了層霧似的。
基地裡大部分地方還埋在黑夜裡,隻有幾盞探照燈的光柱來回掃,“唰”地劃破黑暗,照過空蕩蕩的碼頭和黑黢黢的屋影,又“唰”地縮回去,留下更沉的暗。
大老王和趙剛踩著濕漉漉的地麵,來到那棟用於安置“特殊客人”的蘇式官邸樓下。兩人站定抬頭,剛巧一道探照燈光掃過樓頂,瞬間照亮平台邊緣幾個黑黢黢的影子……
是幾根光溜溜的圓木,橫在那兒跟架天橋似的。
“嗬,”大老王嘴角撇了撇,說不清是笑還是嫌惡,用下巴指了指樓頂,“剛沒注意,老毛子當年折騰的那破練膽兒玩意兒,居然還留著。”
趙剛順著他的目光瞅,等燈光再掃過來時,看清楚了。
那是幾根碗口粗的原木,一頭釘在平台邊緣,另一頭懸空架在矮牆上,底下就張著層鬆垮垮的漁網,看著就不靠譜。
不過這幾根木頭構成的獨木橋,是聯盟艦隊在此地設置的一套“勇氣訓練設施”。
據說,當年聯盟艦隊的高官最喜歡喝著伏特加,觀看水手們排隊從上麵走過。
而且,受訓者被要求不允許佩戴任何安全繩,全憑自身平衡力走過懸空的圓木,下方僅在一樓高處張著一層簡陋的漁網作為所謂的“安全措施”,美其名曰“在絕對危險中激發絕對勇氣”。
說白了,就是老毛子在喝了生命之水後腦袋發暈弄出來的玩意。
所幸,咱們接手這個基地後,認為此法風險極高、效益存疑,便不再將其列入我方的常規訓練科目。
這套東西,後來也就專門“伺候”那些留守等待轉移的聯盟專家用了,咱們自己人,再沒誰上去走過。
趙剛啐了一口:“可不是嘛!說是啥心理素質訓練,淨折騰人。這鬼玩意兒,拆都嫌費事,就這麼一直扔上頭了。”
燈光移開,樓頂又沉回黑暗裡,隻剩幾根圓木的輪廓戳在那兒。大老王盯著那影子,眉毛挑了挑,眼裡閃過點琢磨的光。
“老王,”趙剛搓著手,壓低聲音,“要不咱來老法子?登陸隊抓‘舌頭’那套草藥熏香,一熏就睡死過去,咱把那小本子放倒了再搜,省得跟他磨嘰!”
大老王斜了他一眼,語氣帶點痞氣:“咋?你還想親自上手掏?嫌味兒不夠大?”
趙剛被噎了一下,有點鬱悶地反駁:“誒?不是你前麵說的嘛,現在情況不一樣了,做事得講規矩,不能蠻乾……”
“規矩?”大老王冷哼一聲,眼神驟然變得銳利。
“規矩是跟人講的!他們自己先壞了規矩,還想讓我客氣?”
說話間,兩人來到關押純一郎的宿舍門前。
大老王將一份提審文件交給門口的徽章戰士後,對著他擺了擺手,戰士會意,默默轉身讓開位置。
“對付這種人,就得用他們聽得懂的語言!墨守成規?那是迂腐!”大老王轉頭看向趙剛。
“你知道這種人聽得懂什麼嘛?”
“呃……”
“這種人,知小禮而無大義,拘小節而無大德。他們骨子裡怕的,從來不是什麼道理,”大老王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鐵鏽般的血腥氣,“是鐵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