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眼裡,就算天塌下來了人也要吃飯,她不能理解怎麼會有人對食物失去了興趣。
謝淩靜了靜,便看向這兩位堂妹,就是刻意地不去看表姑娘,以免又被影響了情緒。
他道,“會吃的。”
書瑤在後麵看著,著急地給了大姑娘一個眼神暗示。
謝宜溫會意,便道:“既然這樣,堂兄想讓我們幾個妹妹都安心的話,便停下來吃幾口飯吧。”
就算男人現在吃不進去,那也要逼自己去吃。
否則的話身體怎麼承受得了?
謝淩擰眉。
短短幾日光景,他對食物便沒了興趣,連咀嚼都覺得是件痛苦的事。
即使是親堂妹的話,也很難叫他提起半分興致。
此事謝宜溫帶過來的那碗肉粥飄著香氣,明明很清淡了,可謝淩聞見裡頭的肉腥味還是有點生理性地要吐。
他擰眉,剛想說不吃。
這時,一道婉轉的聲音柔柔地卻傳入了他的耳朵裡。
阮凝玉見兩位表姐都因擔心長兄而相勸了,這樣一來的話,她要是不說點什麼便會有點突兀,也顯得寡情了。
於是她也跟著道:“表哥多多少少也吃一些吧,不然表妹跟表姐們都會擔心的……”
表姑娘的聲音慣於帶著一股連她都不知道的嬌態,聲音淺淺,又仿佛含了無儘的繾綣。
厭世得眼下出現灰色烏青的謝淩,終於眼眸動了動。
阮凝玉說完,卻是怔住。
她又看見謝淩在望著她了。
男人那薄冷帶了點陰鬱的眼神似無形地在拉扯。
這樣的眼神,好像在哪裡見過,叫她身體都帶起了戰栗來。
又是那樣的感覺。
她身體內有股瘋狂的渴望,推著她想靠近眼前的男人。
她渴望地想跟謝淩有肢體上的接觸,也眷戀著他身上的味道,仿佛隻要離他近得一些些,她便會安心,身上的煩躁感也會被徹底得到安撫。
就好像……曾經便發生過似的,他清冷的氣息仍曖昧地落在她身上的每一處、每一寸。
阮凝玉嚇得眼皮猛跳。
她這是瘋了吧?!
她承認年齡越大便會對異性有渴望,渴望著男女之情,她以前也會偷偷看那些小本子,等到她年齡更大些她才知道這些都是正常的。
可她卻從來沒有將這個幻想的對象代入到謝玄機的頭上!
阮凝玉穩住心神。
謝淩也在抿唇。
表姑娘也會關心他?
那一瞬間,他唇角譏諷。
聽到這種話,他隻會下意識地覺得她在哄騙她。
她每天有沈景鈺和七皇子陪著玩,還會關心他?
謝淩眼眸帶了審視,帶著連他都不知道的自我厭棄。
可是待他望進表姑娘的一雙杏目。
他卻真的在裡頭看見了她對他這個表哥的關心和掛記。
謝宜溫還在擔心他的胃,她已經見到謝淩適才冰涼強硬的態度。
知道他大概率是不會吃了,她這個堂兄一旦心意已決就不會發生改變。
但她還是決定再勸一遍。
“堂兄,表妹說的不錯,就素隻是吃幾口也不打緊,但就是要吃一點。”
男人轉頭看她,目光清淩淩的,“好。”
謝宜溫啞住了。
謝妙雲才不想那麼多,而是在旁邊笑著道:“那堂兄都要把這些都吃完!”
“我們都一起監督!”
謝淩道:“好。”
於是事情就演變成了她們來到在高桌邊坐著,而後看著書瑤給謝淩遞了象牙筷和勺子,親眼看著他一點一點地喝粥。
謝宜溫和謝妙雲分彆坐在謝淩的左右邊。
於是阮凝玉隻能坐到了他的對麵。
剛好有扇天窗在邊上,窗扇開了半邊,日光傾瀉了下來。
謝淩眉梢一動,便能見那日光恰好全都落在她的身上,一時雪膚玉色,她身上的一切都變得清晰起來。
近來他都覺得頭無比疼,精神一日不如一日,是藥便會有癮,他漸漸開始依賴喝藥來調理精神,總覺得這樣會沒那麼痛苦點。
儘管他對表姑娘的出現很是抗拒。
可是他卻不得不承認,她一來,他的頭便不疼了。
見到她後,像洗儘鉛華,大風大雨都過去了,回歸到原始的寧靜當中。
若看不到表姑娘,他的心會很煩躁。
書瑤提心吊膽的。
因為這兩天謝淩也有逼著自己去吃東西,但基本吃什麼都會吐什麼,久而久之,主子索性就不吃了,隻喝些米湯果腹。
所以她真的怕這次也會一樣。
但男人這次卻平靜地夾了配菜含入口中咀嚼,再慢慢地喝了幾口粥,不見反胃,跟正常人無異。
書瑤喜悅極了。
但……主子怎麼變得這麼快?
而她看到,那出水芙蓉般的表姑娘正坐到主子的對麵。
不會是因為這樣吧?
書瑤眼皮跳了跳。
這位可是今後的皇後娘娘啊,她真的怕謝淩對表姑娘越陷越深。
覬覦皇後,可是要殺頭的啊!
謝宜溫見堂兄吃進去了,露出笑容。
她也知道謝淩是個內斂的性子,出了事也隻會一個人受著,於是道:“堂哥不願與堂妹說,堂妹就不多問了。”
“書瑤,以後監督堂兄一日三餐,一頓都不能落下。”
書瑤說是。
謝宜溫又道:“堂兄的事,堂妹一定會瞞著祖母,可是堂兄也要快點好轉,若是被祖母知道了點端倪,我們這幾個知情之人都會受罰的。”
謝淩不是不知道輕重的人,他用玉勺舀了舀粥,嗯了一聲。
謝妙雲看著男人吃飯,竟也嘴饞,於是書瑤便給她從廚房拿了幾塊奶糕。
堂兄在吃飯,幾個姑娘也不能乾坐著。
謝宜溫作為大姐,於是跟她們說起了閒話。
這話頭便不知不覺引到了阮凝玉的身上。
“明年春天,祖母便要讓表妹參加宴會挑選適宜的人家,我想著堂兄定了親,我也差不多了。”
謝宜溫擰眉,謝誠安很希望將她早點嫁出去,把她托付給個顯貴人家,有個郎君可以照顧好她。
“到時我跟表妹一起過去,我還能替表妹掌掌眼。”
聽說表姑娘要定親了。
謝淩咀嚼著食物,又喝了一口粥。
謝宜溫見他不插嘴,也不過問,隻覺得他並不在意一個表小姐的婚事,於是索性換了彆的話題。
因為表姑娘陪伴在身邊,儘管謝淩食之無味,可竟然將那一碗粥都吃完了。
見堂兄吃完,謝宜溫她們便要離開了。
阮凝玉雖然也關心謝淩,但也覺得乾坐著很是無聊。
見謝宜溫動了身子,阮凝玉也起來跟著表姐們一起告辭。
謝宜溫:“堂妹便先帶著妹妹們回去了。”
謝淩望著她們遠去,沒作聲。
皇帝吩咐他寫的文書他還沒有編寫完,他本該回去繼續處理。
可表姑娘不過剛跨出他的屋子沒多久,因見不到她的影子,謝淩一下便覺得眼前陷入了黑暗,什麼都看不見,那鋪天蓋地的刺痛和不安又翻湧著回來了。
謝淩甚至希望表姑娘多在這裡留一會,就一會……也好。
他起身,劇烈地將手撐在桌麵上穩住心神。
書瑤看見了男人麵如紙白。
而後聽見他啞聲道:“書瑤,尋個借口讓表姑娘回來……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