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綠進來時,便見秦王坐在榻邊,幫小姐掖好了繡花鳥玉色錦被。
而屋裡還有個婢女,正對著角落裡的青鸞博山爐裡緩慢放著香料。
屋裡的熏香有一股淡淡的甜味,聞久了便讓人覺得腦袋發輕。
踏入這間屋子,春綠有說不出來的不安感,就在她思考著要不要找人去給大公子通風報信時,身後卻有人用手刀劈了下她的脖子,春綠頓時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侍從扶住了暈倒過去的丫鬟,對著榻邊的秦王低頭。
慕容深連頭都不回一下,目光繼續落在臥榻上的阮凝玉,“把她帶到隔壁的房間。”
“是。”侍從退下。
調香的婢女也離開,門輕輕地合上了,隔絕了外頭的聲音。
慕容深的坐姿自始至終都沒有變過。
今年來他不知道有多久,沒有好好跟她見過麵了,久到他覺得像是一輩子過去了。
與萬意安定下婚約後,他和她之間的聯係,便隻剩每逢節日那幾頁紙上的問候。她每回都是寥寥數行,連半分多餘的話都吝於給他。
她是真的,再不管他了。
慕容深坐在榻邊,安靜地看了她許久。
為了能與她獨處片刻,為了這一寧靜的午後,他不知等了多久。
就連將萬意安送出京城,都是他暗中托了人,在萬貴妃跟前繞著彎子提及的。
適才,他抱著阮凝玉過來的時候,少女在他懷裡不安分地動了動,鼻尖蹭過他的衣襟,發絲也輕輕掠過他的脖頸,他克製不住地手指微顫,卻沒發作。
榻上的少女合眼,睡顏安靜,慕容深情不自禁地伸出手,食指順著她的臉頰慢慢滑下,若有似無地劃過她的肌膚,但那卻絲毫不沾染著情欲,而卻是帶了一種命運注定的神聖,他仿佛是她的信徒。
慕容深臉色蒼白,他恨自己,明明夢裡夢到了很多事情,可待他醒來,夢中的事和人影都變得模糊不清,他什麼都不記得,連夢裡她的那張臉也很是模糊。
隻知道醒來時,他的眼尾全是淚,枕巾也濕了。
這些日子,他對薑知鳶動了不少酷刑,儘管薑知鳶死不承認他前世娶的是阮凝玉,但他還是斷斷續續地拷問出了許多有用的信息。
人無意識裡,更愛提及那些自己從未擁有過的事物。
薑知鳶說了很多他們前世恩愛的事,有他不體恤民生花費上萬兩銀給她修建了座牡丹園,有他為了能讓她吃到閩南的水果,每年不知道跑死了多少匹馬,有他為了不讓她傷心,背地裡給許多嬪妃灌下了避子湯,她乾預朝政,他卻對她百般縱容……
薑知鳶的話,裡頭真真假假。
但薑知鳶越是跟他說這些事,慕容深越推斷她口中尊貴嬌寵的皇後是阮凝玉。
當薑知鳶跟他提及,她給他生了個小公主時。
慕容深眼底如同染上了雪色,心臟深處犯起了陣陣尖銳的疼痛,連同喉嚨都帶起了苦澀的味道。
他不知道為何,好難過。
薑知鳶非刑逼拷出來的話,加上那些斷斷續續的夢,讓過去那個不更事的七皇子消失了,他的軀體被更成熟穩重的靈魂所取代。
茶樓雅間裡,慕容深為她擋住了大片日光,麵色晦暗不明,身影如青鬆般,一直守在榻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