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淩的眼眸微沉。
……
翌日,下著小雨。
京城西角的“聽鬆琴室”久負盛名,尋常人難踏其門。
室內並未如尋常琴室那般彌漫著鬆煙墨香,反是一股沉鬱綿長的藥香,混著陳年桐木的溫潤氣息,在木梁間靜靜流轉。
斜倚著的慕容昀,一襲蒼色長衫襯得他愈發清瘦,骨節分明的手虛搭在膝頭,指節泛著近乎透明的淡粉。
“聽聞你今日精神好些,便特地帶了城西的桑落酒來。”謝淩執起黑棋,下在了棋盤上。
慕容昀微笑,他從皇陵裡出來後,原本就單薄的身子更像被抽去了筋骨,可那身鬆紋長衫穿在身上,清貴氣反倒沉澱得愈發醇厚,“謝先生在南京推行改革初見成效後,在陛下麵前漸漸有了幾分話語權。據說前日入宮覲見,竟在聖前對秦王頗有微詞……”
他拈起一枚白子懸在半空。
“隻是我好奇,謝先生今日怎麼突然肯見我了。”
慕容昀原以為拉攏謝淩,定要費上九牛二虎之力,甚至做好了曠日持久的準備。可沒想到,一夜之間,謝淩竟改變了態度。
他又想到了過去慕容深和阮凝玉的一些傳聞,心裡便有了猜測。
謝淩指腹地摩挲著玉石棋,目光卻越過棋盤,落在了被他斜斜搭在牆角的油紙傘上。
他垂眸看著,不知在想著什麼。
慕容昀目光也落在油紙傘上,傘麵繪著綠梅,不難猜出這把傘是何人所送。
“聽說謝先生明日該啟程回南京了,怎麼這幾日不見先生繼續回府去尋阮姑娘?”
謝淩沒有回答。
“阮姑娘確是個與眾不同的姑娘,離經叛道,在京城的閨秀千金裡一枝獨秀,謝先生若想贏得阮姑娘的芳心,怕是沒那麼容易。以謝先生素來沉悶的性子,於鮮活跳脫的阮姑娘而言,或許的確少了些意趣吧。”
謝淩執黑子的手微微一頓,依然惜金如字。
他目光淡淡掃過窗外,“未必。”
慕容昀忽然掩唇低咳一聲,衣裳也漾起細碎的褶皺。
“還有一事我不甚明白,謝先生素來不喜歡許姑娘,近來卻對許家這般關照有加,這是為何?”
許伯威雖身任禦史,近年卻貪墨不斷。他曾是謝淩會試時的考官,然謝淩早已因厭惡其行徑,漸漸與之疏遠。
謝淩卻沒有回答了。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密了些,打在窗欞上發出簌簌的輕響,入了一室清冽的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