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了窗時,謝淩才從叫佛樓出來。一刻鐘前沈景鈺方才坐在對麵,請他出麵協調京兆尹府,加派人手搜尋阮凝玉的蹤跡。他當時隻淡淡應了,沒說允,也沒說不允。
行至第三條巷口時,身側的蒼山忽然掀開車簾一角,往窗外看了一眼,低聲告訴他:“大公子,我們好像被世子的人跟蹤了。”
“從叫佛樓出來時就跟著了,看身手像是世子身邊的暗衛。”蒼山低頭,“世子怕是懷疑主子囚禁表姑娘了。”
“主子,再這麼耗下去,怕是要誤了向大人那邊的事。”
主子不在,江南那邊丈量土地的事便很難再繼續運行。
向鼎臣早已遞了三道帖子,催他回去議事。土地丈量正到關鍵處,那些卷宗需他親筆批複,越耽擱一日,底下就可能亂成一鍋粥。
謝淩望著窗外掠過的燈籠。
“知道了。”
而是緩緩扣上了手上茶蓋,骨節微緊。
沈景鈺在叫佛樓裡,聽著派出去的暗衛回來稟報消息。
半個時辰前,謝淩端著茶盞的手指骨節分明,談及阮凝玉時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嘴上說著定會儘力尋訪,可是沈景鈺心頭總有絲異樣。
阮凝玉是謝先生的表妹,阮凝玉一旦出事,再加上他侯府兵力地搜尋,若她當真遭遇不測,即便化作白骨,也該被尋到些蹤跡。可如今呢?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倒像是被什麼人刻意抹去了所有痕跡。
謝淩對他的這份師恩,沈景鈺時刻記在心上。
可為了顧及凝凝的安危,他隻能沒忍住去懷疑謝先生。
……
謝淩回到謝府的時候,就看見阮凝玉跟書瑤冷秋她們在撲蝶,玩得不亦樂乎。
待聽到她回來了,花叢中的少女回過了頭。
“表哥。”
阮凝玉的聲音裡還帶著跑出來的嬌喘,臉頰泛著桃粉色,鬢角的珠串隨著轉頭的動作輕輕晃動。
“當心。”謝淩快步上前扶了她一把。
阮凝玉跑到了他的麵前,粉紅鼻子泌出香汗,謝淩拿出自己的帕子給她擦擦。
她仰頭看他,問:“表哥今日怎麼回得這樣早?”
謝淩一笑,沒讓她看出異樣來。
“宮裡的事忙完了,便早些回來了。”
冷秋捂嘴笑道:“大公子這是想快點回來陪表姑娘吧。”
書瑤知道皇帝賜婚的事,卻笑不出來。
表姑娘還不知情,這件事隻能讓大公子獨自一人撐著。
阮凝玉發現他今日來到了書房後便不說話了,他本來長得就顯凶,如今更是顯得老成。
過了會,她又央著他給自己今天抓到的一隻黑貓畫幅像。
“謝淩謝淩,”她忽然揚聲喚他,聲音裡裹著點撒嬌的意味,“你看它多乖,給它畫張像好不好?”
那野貓不知是被她手裡的魚乾哄住,還是被揉得沒了脾氣,此刻正眯著眼打呼嚕,尾巴尖偶爾掃過她的腕間,帶起陣細碎的癢。
謝淩瞥了一眼,“不過是野物。”
他向來不喜這些阿貓阿狗的,總覺得它們在草地打滾,路邊流浪,總歸是不乾淨的。
這話聽了,阮凝玉卻不樂意了。
她又求他。
明明他三番五次地勒令,書房是肅穆之地,絕不可行親密之事。她卻全然將他的話當作耳旁風,她就是要在這裡撩撥他。
趁不注意的時候,她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阮凝玉悄悄打量著男人,他雖仍板著臉,故作嚴肅,但那緊繃的線條似乎柔和了下來。
她露出了得逞的笑容,謝淩拿她沒轍。
謝淩給她懷裡的貓兒畫了幅畫像,不過片刻,一幅栩栩如生的畫像便躍然紙上。
阮凝玉卻得寸進尺,又讓他拿自己的官印給蓋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