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傍晚的時候,謝妙雲她們這才離開。慶幸的是謝淩瞞天過海的事情並沒有人知情。
離開庭蘭居被囚禁的日子後,阮凝玉都快要忘記了那段時光。
她如今在謝府卻是頂著未來世子妃的身份,所有仆人都對她十分熱絡。
阮凝玉又慢慢回到了以前的生活,繼續靠著雲香樓的生意過日子,每日不是數數錢,就是繼續摧殘著院裡的珍稀花草,用來做香料放香囊裡。
這兩日都沒見到謝淩。而在她身上男人留下的吻痕,早已漸漸淡得看不見了。
有時候阮凝玉都懷疑,是不是沒有男人囚禁她這一回事?她隻是做了一場夢。
她如今已是沈景鈺未過門的妻子。
謝淩縱然有萬般執念,也再無立場踏入她的庭院半步。
當初那般囚禁她——本就是錯的。
何況沈景鈺還被他所蒙蔽。
以謝淩的心,以他堅守的道德,真的過得去這道坎子麼?
其實她期間也見過了謝淩一次。
第一天,謝老太太就叫她去了榮安堂,無非就是說她許配給世子一事。
堂內沉靜,檀香嫋嫋。老太太端坐榻上,目光雖仍帶著往日對她舉止輕浮的不讚同,語氣卻比往常沉緩,“如今你既已與世子定下親事,便該收斂心性,謹言慎行。世子雖寬容,願包容於你,可男子耐心終有儘時。若仍如從前那般任性驕縱,不知進退,遲早有一天,這份情意也是會耗儘的。”
話裡話外都是打壓,和對她的不喜。
阮凝玉嘴上敷衍著:“凝玉知道了。”
此時,她餘光瞥見,不遠處抱廈一道珠簾後麵,隱隱落著一道身影,她餘光瞥過去,還能看見地麵上那道玄色雲邊衣擺。
謝老太太看見她一身羅裙收得凹凸有致,目裡的不喜更濃了,知道如今親事已定,便擺擺手讓她回去了。
阮凝玉從頭到尾都沒敢看簾子後麵。
她假裝不知道謝淩在這裡。
這日,春綠過來告訴她,小侯爺請她去叫佛樓。
阮凝玉正因這門天子賜婚而煩心,於是便穿戴好衣裳,戴上帷帽,這才悄然出了門。
阮凝玉推門而入時,世子沈景鈺正背對著她,憑欄遠眺。
阮凝玉摘了帷帽。
聽到動靜,少年回過了頭,他笑了,在天光下他那張俊朗的臉如同白玉,“凝凝。”
“你來了。”
見到他,阮凝玉皺了眉。
她本打算在謝淩離開後,便籌謀著離開謝府,可沒想到沈景鈺卻是打亂了她的所有計劃。
世人皆言她不折手段,費儘心思地勾引他,可隻有沈景鈺知道,這婚事來得不光彩。
沈景鈺看著她,便見她從樓梯口緩步向他走來,雲鬢微斜,牡丹金絲披帛滑落肩頭,行動如仙子般空靈飄逸,隻一眼,便讓沈景鈺微微失神。
沈景鈺身著圓領袍,卻下意識地在袖子下握緊手指。
他現在是她的未婚妻了。他年少的願望,終於實現了。她第一次以他未婚妻身份出現,和他見麵。
沈景鈺心跳了跳。
他真的好想把她藏起來,隻留給他一人看。
隻看到了她一眼,沈景鈺眼底掠過一絲悸動。
意識到自己盯得有些久了,沈景鈺如觸電般收回目光,耳根騰地紅了。
人生美事之一,無異於娶到年少心儀之人。
他覺得他的凝凝變得更好看了,如同一尊玉像,叫他不敢直視。
沈景鈺為她拉開紅木椅,目光掃過滿桌精致菜式,說不出來的歡喜:“這些都是你素日愛用的。你這些日子在外定然受苦了。”
阮凝玉卻想起了謝妙雲的那句話,麵上有些不自然。
沈景鈺心裡期待了很久。
可阮凝玉卻一口都沒吃。
她倏然抬眸,目光清淩淩地望向他:“沈景鈺,你要娶我,可曾問過我的意願?”
沈景鈺給她夾著水晶湯包的手頓了一下,卻繼續夾到她的玉碗裡,“這是叫佛樓的招牌,你嘗嘗,若是好吃,給你打包一份回謝府。”
阮凝玉聲音添上了冷硬。
“沈景鈺,你彆裝傻。”
沈景鈺緩緩放下銀箸,微笑地迎上她的視線:“聖旨已下,便是定論。”
許是感受到了她的抵觸。
他目光如刃,字字冷冷地道:“凝凝,你究竟是怎麼了,自去年夏末起,你便像是換了個人,你眼裡再也沒有我,甚至處處跟我撇清關係,凝凝,你到底發生了什麼?”
沈景鈺緊緊牽著她的手,不想鬆開。
阮凝玉的心顫了一下。
她原以為沈景鈺一直以來都是雲淡風輕的性子,沒想到他竟會這麼的敏銳犀利。
她像被燙了一下,避開他灼人的視線,“世子何必執著於過往?人總是會變的。”
他低笑一聲,“變?一夜之間疏離至此,見我便如遇蛇蠍,這也是尋常的變麼?”
阮凝玉不說話了。
他不讓她掙脫開他的手,他咬著牙,臉色發黑,顯然是動了氣,“那一日你和我從長安回來之後,從那之後,你便再未正眼看過我。”
“你是不是在怪我,我沒有保護好你。”
阮凝玉被他的偏執給嚇到了。
“不是這樣的。”
沈景鈺緊盯著她,“那你告訴我,凝凝,是為什麼。”
“明明你我之間相逢恨晚,勝似青梅竹馬,自從我們認識之後,我們之間便沒有什麼不能分享的,我們能躺在草原上,看天上的星星,說一夜的話。”
他們之間太熟了,親密無間,寸步不離。
她會將她吃過的食物給他吃,他也清楚地記得她小日子是什麼時候來。她會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她會誇他劍術高超,劍花挽得好,她會用星星眼聽著他一字一句地訴說著小時候。她會在冬天的時候用手給他暖手。
逃到長安的時候,在山洞裡的火光之後,她還親了他。
她鼓起勇氣,顫抖著睫毛,充滿了青澀羞澀,這個吻很清甜,沈景鈺耳邊是炸開煙花聲,他記了很久。
可一夜醒來,阮凝玉就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