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一介平民之身坐到這個位置上,做什麼事都是一步一步走、一步一步看、一步一步學。
這個過程之中難免出現紕漏。
這便出現了胡惟庸這等越權之人。
身為丞相,以一己之好惡處理朝中大小國事,一些事情他想讓上麵知道上麵就會知道,不想讓上麵知道,就可以讓上麵不知道。
所以他也一直在更正彌補這個紕漏:殺人、立威、集權、勤政。
隻是到了朱標身上,就已經開始沒這份警惕性了,胡惟庸是自大越權之人,淮西勳貴和許多自恃功勞的大臣又如何不是?
但他這個兒子,卻是屢屢在自己要殺人、要處理人的時候站出來求情、唱反調……
縱然朱元璋知道朱標自也有威望和凝聚力,能鎮得住這群人,可在這種事情上的警惕性不足,總屢屢讓朱元璋有些擔憂。
如今看到朱允熥這件事情上如此謹慎,事情雖小,可以小見大。
卻讓朱元璋心中一陣老懷大慰,甚至心裡的擔憂都變輕了一二——身為一個帝王,要做到不輕信、不放任、時刻保持懷疑——他栽了跟頭學會的經驗,這個後繼之人卻從一開始就擁有,大明這艘船,就翻不到哪裡去!
他這份心思,陸威自然不甚理解。
心中隻覺得,不過一個不起眼的小情報,怎麼反倒讓這難伺候的祖宗如此高興了?不過對此他也喜聞樂見,朱元璋心情好,他做事也輕鬆許多。
當即直接順著朱元璋的話頭接了一句朱元璋愛聽的:“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嘛,大明一年比一年強盛,我大明皇朝的君父,也代代英主。”
朱元璋麵上帶著淡笑。
抬手點指陸威:“咱看你什麼都不知道,就知道挑咱愛聽的說!”
他自然看出了陸威的心思,不過他心情好,而且這些心思,是帝王該有的,下麵人該想的,是怎麼給上麵、給主子辦好事情。
所以他隻笑嗬嗬地道:“繼續給咱說說,咱大孫最近還做了哪些「荒唐」事兒了。”
話裡雖道「荒唐」。
可臉上的表情騙不得人:他開心得很。
陸威心情也放鬆下來不少,清了清嗓子繼續道:
“往下的事兒還跟這礦場案有關。”
“不知是不是因為出了大同府這一樁大案,惹了陛下不悅,除了讓宋指揮使來大同辦案,還在所有礦場賬目冊子裡挑了幾本出來。”
“遣了那之前一直默默無聞的內部審計局局長、也就是把大同礦場案捅出來那位,代天巡狩,巡查其他礦場。陛下嫉惡如仇,乃是大明之福。”
在陸威看來,這應當是好事兒,所以說完趕緊當著這位皇爺爺的麵把他的好大孫讚了一句。
隻是……這馬屁好似沒有拍出應有的效果。
麵前的朱元璋並未如他預想一般,露出那種聽到自家孫兒被人誇讚時候的自豪模樣,反而是以大拇指指腹摩挲著旁邊幾案上的茶杯,眉頭微微蹙著,似是在想什麼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