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乾清宮格外安靜,隻有朱允熥坐在龍書案後偶爾翻動手中奏疏發發出來的書頁響聲,雪停後的陽光有些淡,剛好透過窗戶投在他好看的臉頰上。
他不急不緩地將麵前的奏疏大致看了一遍。
而後才緩緩抬起頭來,淡笑著道:“貪之一字,真是神奇,從前皇爺爺那麼殺,陰溝裡依舊藏了不少老鼠哇。”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溫潤,一雙眸子也明亮,其中倒是看不出什麼殺意。
卻還是讓趙峰緊張地咽了口唾沫。
接著便聽到麵前的少年不鹹不淡地開口道:“裡麵查到的,那幾個是在行跡惡劣的、欺男霸女、欺壓百姓的,按照老規矩處理。”
“這封奏疏朕先留著,你那邊查到的證據,也都妥善保存好,你手底下的人敲打敲打,嘴巴都給朕閉緊一點,不許對不相乾人等露出風聲去。”
朱允熥一邊說著。
一邊站起身來,拿著手裡這份奏疏走到身後的書架上,將其放了起來。
這是現成的罪證,更是現成的把柄。
今年他做的許多事情,雖然在朝野上下看起來任性頑劣、荒唐無度,可這些事情,無論是搞什麼傳媒司、煉丹司、工業司什麼的,還是撅了老朱的菜園子之類,即便這背後沒有朱允熥的諸多謀劃,可歸根結底傷的要麼是朝廷,要麼是百姓,要麼是朱家王朝。
並沒有任何一樁是落在那些大臣頭上去的。
正所謂巴掌不落在自己臉上不知道疼。
在沒有觸及那些人真正的核心利益的情況下,他們固然會上書、會勸諫、會吵鬨,但隻要朱允熥動用他天子的權柄壓一壓,他們也就罵罵咧咧作罷而已。
但往後要做的事情。
許多都會觸及到了些世家、世族、勳貴、大員、鄉紳……等無數在朝堂和地方都具備一定影響力的人,巴掌打到他們臉上去,他們是要跟你玩命的。
不過現在朱允熥挖了這麼個坑。
到時候證據往這些人麵前一丟,背叛階級的臟活兒你乾不乾?不乾?我堂堂正正處置了你,就連證據鏈都是完整的,誰都沒辦法給你伸冤。
真到九族羈絆、小命要緊的時候。
哪兒還顧得了旁的?
往後要一步步推行下去的東西,自然要容易許多。
朱允熥說話之間,趙峰眸光凜然,臉上已然殺機畢露,泛起殺性與狠戾,約莫已經隻等著出去搞人了。
朱允熥話音一落,趙峰立刻抱拳拱手,應聲道:“是!微臣定當……嗯?”
話說到一半,他才反應過來,滿應天府這麼多京官,其中涉事不少,居然才挑了幾個最罪大惡極的來處置?那些大把大把收受孝敬的……金額超過六十兩不知道多少倍,居然還能安然無恙?
眼下一切都好,趙峰更不知道朱允熥腦子裡的藍圖,當然想不明白他的意思。
反應過來的時候。
趙峰的腦子都一下子有些宕機了……
特麼的這還是俺那肚子裡冒黑水兒的陛下???
“有什麼問題?”朱允熥已經把那奏疏放好了,重新轉過身來,慢悠悠地回到了龍書案後的椅子上坐下。
趙峰有些口乾地舔了舔嘴唇,不明所以地道:“沒……沒問題,微臣就是一柄刀,陛下指哪裡,微臣就砍哪裡,陛下有令,微臣自當遵從。”
他對自己的定位再明確不過。
把腦子砍掉指哪兒打哪兒就完事了!
“去吧。”朱允熥端起旁邊的茶杯緩緩抿了一口。
“微臣告退。”趙峰朝著朱漆大門後退而去,隨後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