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幾人茫然的目光中,朱允熥淡淡地看著他們,道:“若朕問出來的問題,朕自己都不知道,而非要叫你們回答,那才能算是朕在為難你們。”
而聽到朱允熥這話,幾人先是覺得有些突兀。
但隨後便立刻意會過來朱允熥的意思:「陛下說他問他不知道的問題才算為難我們,而他又言明並非是為為難我們,所以陛下的言下之意是,方才那幾個根本就“無解”的答案,他知道!!?」
想到這裡。
他們麵上都不由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
心裡則是或多或少都帶著一個念頭:
「這位少帝話也說的太滿了,他方才一連問了三問,哪一問都涉及了極其複雜曲折的影響因素,甚至其中難以找到太過必要的關聯……」
「按理來說,的確是不可能有答案的。」
「我倒是想看看這位少帝能說出什麼來。」
思索間。
他們看到馬三寶這位陛下身邊最受寵的貼身大太監,已經走到朱允熥軟塌之後不遠處的一個博古架旁邊。
這個博古架上,不僅擺著精致好看的古董、瓷器、玉器等等,更為不同尋常的是,上麵掛了塊板子,那塊板子上寫著些奇奇怪怪的文字、內容、符號。
上麵少許幾個文字他們倒是認得。
但其他的內容、符號,就兩眼一抹黑,從來沒見過了。
隻見馬三寶這位首領太監十分熟練地將這塊板子翻了個麵兒,而板子的背麵……是一幅更加起奇怪一個的……畫?
與此同時。
他們還看到一直吊兒郎當、慵懶地躺在軟塌上的少帝,竟是緩緩站起身來,朝著那塊板子走了過去。
朱允熥站在在板子麵前。
習慣性地敲了敲黑板:“看這兒,過量的大明寶鈔導致國朝物價上漲、以致百姓手中財富縮水的原因,便是這個。”
而當朱允熥的話音落下。
鬱新、古樸、夏原吉、林承軒四人便像是商量好一樣,齊齊盯著朱允熥那骨節分明的手指著的那幅圖。
蹙起了眉頭。
而他們的表情都好似在說:就這?一幅畫,甚至都不能稱之為畫的東西……這什麼勾八玩意兒啊!
這是一幅他們並看不懂的圖。
上麵是相互交織在一起的一些橫線、豎線、曲線,除此之外,同樣有一些他們認不到的符號。
還有少數他們能認得到的文字。
分彆是:「貨幣價值」、「物價水平」、「貨幣量」、「貨幣供給曲線」、「貨幣需求曲線」、「均衡的貨幣價值」、「均衡的物價水平」……
然而,即便是這副「畫」裡麵,少數他們認得出來的字,那也僅僅隻限於「認得字」的程度,至於這些字湊到一起是什麼意思……完全不明其意。
朱允熥給他們的這幅圖。
其實便是後世的《宏觀經濟學》中的,「貨幣供給與貨幣需求決定貨幣平衡的關係圖」。
貨幣、價格、通貨膨脹……這些東西。
朱允熥曾經在老朱的棺材麵前,和馬三寶以他「低成本批量生產玻璃」這事兒為筏子,說過一些簡單淺顯的道理。
但那也就是大概讓馬三寶有個概念而已。
而真正的經濟學。
卻是一個極為複雜的東西。
因為它試圖將一個國家的一切經濟行為融入到一個體係之中,讓其變得可視化、可預測化、可精算化。
想要真正達到可調控整個國家經濟的程度,光是拿些玻璃來講是不實際的。
而麵前這四個人,正是朱允熥特意選出來,在未來負責整個國家的經濟、銀行體係構建,以及宏觀調控的牛馬。
朱允熥當然要讓他們學透徹。
鬱新等幾人盯著朱允熥所指的這幅圖端詳了好一會兒。
“這……一幅畫,還是一副……讓人有些不知所謂的畫,又是橫線,又是豎線的……”
“這東西……”
“怎麼可能是回答陛下放在那個問題的答案?”
“恕微臣眼拙,實在看不明白陛下的深意。”
“……”
對於他們來說,完全就是在看天書一樣的東西,幾人自然紛紛搖頭,敗下陣來。
與此同時,心中卻覺得好笑。
「亂七八糟的線,亂七八糟的符號……方才看陛下那副無比認真、鄭重其事的樣子,我還真以為陛下有這麼大的能耐,能把這麼複雜的事情解釋清楚。」
「可笑,我到底在期待什麼?難道這又是陛下搞出來的,船新版本的幺蛾子?」
「罷了罷了,當今這位少帝出了名的性情古怪,玩世不恭,旁的都不要想太多了,隻管謹言慎行,莫要因此惹了陛下不快,給自己惹了禍患便是。」
「……」
幾人表麵上說話小心翼翼,謹言慎行的,各自心裡那一萬口槽,已經開始自己悄悄吐起來了。
朱允熥固然聽不到他們的心聲。
不過這種場麵,他之前可見多了,對方心裡大概在想些什麼,他門兒清!
當然,當朱允熥聽到自己麵前這幾個人把他這經濟學經典坐標圖給描繪成什麼「橫線、豎線、不知所謂的畫」的時候。
朱允熥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淦!現在還沒有「坐標係」這玩意兒啊……這玩意兒是法國數學家、哲學家勒內·笛卡爾在1637年發明?的,也是他將幾何與代數結合,創立了解析幾何……
算時間。
現在還早了兩百多年呢!
朱允熥暗暗輕歎了一口氣,在心裡默默吐槽了一句:「腦殼疼,開荒可真難啊!」
不過這種概念和認知性問題他之前已經碰到過多回。
好歹也算輕車熟路了。
&nine。(意思是:這個發明很牛逼,但不好意思下秒就是我的了,這裡主要用了個英文的押韻梗)。
頓了頓,朱允熥麵不改色心不跳地解釋道:“這是一種數據表示方法,你們可以稱之為,開乾坐標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