晝川:“月薪才給二千五,加班費都沒有,你們為什麼沒有一把火燒了元月社?”
初禮:“大概是怕坐牢。”
晝川:“喔。”
——沉默。
晝川:“為什麼想當編輯來著?”
初禮:“什麼?啊,為什麼想當編輯?大學的時候想著如果能給喜歡的作者出書,幫他走上職業巔峰,應該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晝川:“你喜歡的作者,誰啊?”
晝川換了隻腳支撐,從斜靠左邊門框變成了斜靠右邊門框:“我嗎?”
初禮:“……”
——沉默。
初禮將洗乾淨的菜撈出來,扔到嶄新的菜板上,刀架上抽出把蹭亮的菜刀,用水衝洗了下……大概是手中的菜刀給了她無限的勇氣,初禮無奈地轉過身:“老師,你到底想說什麼?”
“沒什麼,”晝川麵無表情道,“就是突然發現眼下似乎是我們第一次以不需要那麼敵對的方式麵對麵甚至是和平共處。”
初禮“喔”了聲,順口問出了讓她接下來十分鐘內腸子都悔青了的問題:“所以呢?”
“我覺得有點尷尬,所以想找點話題來聊。”
“……”
初禮手中在擦拭的菜刀一頓。
“你看,就像現在一樣。”
“……………”
“尷尬。”
“…………………”
“對了,你有男朋友嗎?網戀的也算。”
“………………………………………………”
初禮哢嚓一下將青菜利落地一分為二,舉著菜刀轉過身:“老師我急著給你做飯做完飯急著回家回家乾什麼呢急著給你校對稿子免得明天交不了差連二千五的月薪都拿不到所以現在能不能請你稍微安靜一下停止尬聊讓我好好把這頓飯做完然後我們各回各家各自安好——”
晝川:“所以呢?”
初禮揮舞著菜刀:“出去!”
斜靠在門邊的男人停頓了下,盯著站在廚房裡比自己矮了一個腦袋外加一根脖子的小姑娘滿臉崩潰地揮舞著菜刀驅趕自己的模樣……不知道為什麼勾了勾唇角,居然頭一次什麼都沒有說乖乖聽話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退回來——揪了把還蹲在原地不肯動的大狗耳朵,將它不情不願地拖走。
……然後。
世界清淨了。
初禮深呼吸一口氣,轉身繼續切菜。
她並不知道的是,離開的男人並沒有停下自己的詭異舉動,他快步回到電腦邊,麵無表情地打開自己的q大號,找到一個他已經連續好幾天沒有騷擾過的名叫【江與誠】的家夥,繼續麵無表情地揮舞十指打字——
【晝川:說出來你可能不信。】
【江與誠:你怎麼又來了?……啥玩意?】
【晝川:此時此刻我家裡正有個年輕小姑娘站在我的廚房裡穿著我的拖鞋揮舞著我的菜刀,給我和我的狗做飯。】
【江與誠:????啥玩意??】
【江與誠:有人不以下毒為主要目的主動給你做飯?】
【晝川:是。】
【江與誠:鬨鬼了。】
【晝川:是鬨鬼了,我感受到了“生活”,這居然是個動詞。】
【江與誠:…………過去二十七年你喝西北風長大的啊?】
【晝川:傭人做的飯不算。】
【晝川:年輕小姑娘做的飯,算。】
【晝川:妙哉。】
【江與誠:…………………張口吃藥表情包】
麵對老苗的壓抑了一天的憤怒,其實於姚不知道該說什麼,因為她也不知道老苗到底哪裡得罪了晝川——
可能是一句話。
也可能是一個表情。
畢竟老苗這樣的人……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那麼執著於《洛河神書》。”
“你真不知道?”老苗冷笑一聲,“那可是晝川——你以為,隻有作者需要代表作?那些金牌編輯哪來的?眼下,一個最好的機會就在我眼前,你卻活生生把它搶走了!”
於姚沉默了下。
“老苗,我早就告訴你了,晝川和你帶的年年那些作者不一樣……以前我也提醒過你,小心那些少年成名的人,他們一般都很難搞。”辦公室裡,於姚坐在椅子上看著老苗——她身材豐腴,臉上有肉,圓眼短發顯得很精明的樣子,認真看著人時,總透著一股子耐人尋味的味道,“心高氣傲,文人傲骨,你還真以為這些東西隻能拿來形容魯迅嗎?”
老苗一臉煩躁地低下頭:文人傲骨?彆說能不能拿來形容晝川了,說起“傲氣”這玩意,這人恐怕是當代青年作者裡的頭一號吧?
他傲氣得就差一步登天了,這個晝川。
老苗:“那你為什麼把這本書交給個什麼都不會的菜鳥編輯?本來你把她招進來就已經夠莫名其妙了,我們這裡原本人手就夠……”
於姚:“我說過,她有熱情。”
老苗露出個啼笑皆非又不屑的表情:“熱情!糊弄誰呢你,做這一行需要什麼熱情?選書,做書,賣書,賣的好不好難道不是作者自己的實力和人氣——編輯的熱情,能當飯吃?”
“能啊,”於姚輕描淡寫道,“這不眨眼談笑風生間就砸了你的飯碗嗎?”
“……”
兩人的對話最終在初禮端著兩杯泡好的茶走進來不得不終止,然後是周常例會——
例會上,老苗前半程全程晚娘臉,特彆是當於姚再次強調了初禮將擔任《洛河神書》責編一事並強調的此書的重要性時,老苗和小鳥臉上的表情非常同步一致……於姚讓初禮三日內必須完成校對工作與她交接,並且在此期間,“卷首企劃”的事可以暫時告一段落,於姚的原話是:“有年年那些雜誌原班底作者,加上個初禮找來的阿鬼暫時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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