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菲禹正躺在“花藤吊床”上,睡得安穩。她一身青衣被風拂得輕輕晃動,發絲散落在藤蔓間,幾瓣落花恰好落在她的發梢,襯得她原本緊繃的眉眼都柔和了許多。她似乎陷入了沉夢,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像是夢到了什麼舒心的事。
夢裡沒有秘境的危機,沒有法術碰撞的轟鳴,隻有一片曬著暖陽的小院。
院角的老槐樹枝繁葉茂,陽光透過葉片的縫隙,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年幼的黎菲禹穿著粉色的襦裙,踮著腳,伸手去夠樹枝上掛著的紙鳶——那紙鳶是父親親手紮的,竹骨纖細,翅膀上畫著五彩的雲紋,在風裡輕輕搖曳。父親就站在一旁,穿著藏青色的長衫,笑著伸手護著她的腰,怕她摔著。“慢點,彆著急。”父親的聲音溫和,像春日裡的風,暖得讓人不想醒。
可夢境驟變,畫麵快進到那個讓她毅然離家的午後。前廳裡,紅木桌椅擦得鋥亮,父母坐在主位上,臉色凝重。對麵的媒婆滿臉堆笑,手裡捧著鮮紅的庚帖,將其輕輕放在桌上,那紅色刺眼得讓黎菲禹心口發緊——仿佛隻等她點頭,便能定下這門“門當戶對”的婚事。
“我不嫁!”黎菲禹攥著裙擺,指甲幾乎嵌進掌心,指節泛白。
父親眉頭緊鎖,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禹兒,這門親事早已定下,媒婆隻是過來走個流程。”
“我要去修仙,要去外麵的世界,才不要困在那方寸小院裡!”黎菲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透著一股倔強。
爭吵聲、母親的勸阻聲、父親氣得發抖的嗬斥聲在大廳裡炸開,像一把把刀子,紮在黎菲禹的心上。那天夜裡,她趁著家人熟睡,從後窗翻了出去,懷裡隻揣著自己攢了多年的碎銀子和幾塊下品靈石,腳步踉蹌地朝著城外跑去。
她一路跌跌撞撞,隻想逃離那個令人窒息的家,卻沒留意腳下的路。路過河邊時,被一塊凸起的石頭絆倒,整個人摔進了湍急的河水裡。冰冷的河水瞬間將她吞沒,刺骨的寒意順著肌膚鑽進骨子裡,湍急的水流卷著她撞向河中的礁石,額頭傳來一陣劇痛,意識漸漸模糊。就在她以為自己要葬身河底時,仿佛看到一道人影從岸邊躍下,那人動作極快,有力的手臂緊緊攬住她的腰,將她從洶湧的水流中拽了出來。
再睜眼時,鼻尖縈繞著淡淡的煙火氣。黎菲禹躺在一間破廟的乾草堆上,身上蓋著一件帶著皂角味的青色長袍,而自己原先穿的衣裙早已不見蹤影。她心頭猛地一緊,手腳瞬間冰涼,下意識地將長袍裹得更緊,目光警惕地掃過破廟——廟裡四處漏風,牆角結著蛛網,隻有角落的火堆在燃燒,映得四周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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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了。”一道清朗朗的少年聲傳來,打破了破廟的寂靜。
黎菲禹循聲轉頭,隻見火堆旁坐著一個少年。可她卻怎麼也看不清他的臉——像是蒙著一層薄霧,隻能隱約看到他眉眼的輪廓,卻辨不清具體模樣。有時候在夢裡看不清人臉,也不會覺得奇怪。)
少年正拿著一根樹枝,翻動著架在火堆旁的衣物——那正是黎菲禹的裙子,此刻正冒著淡淡的水汽,在火光下泛著微光。火堆上還架著一口小鍋,鍋裡的粥“咕嘟咕嘟”冒著泡,白粥的香氣混著煙火氣飄過來,勾得她肚子一陣作響。
“啊!”黎菲禹一想到自己的衣服沒了,驚得叫出了聲,雙手緊緊抓著長袍領口,身體往後縮了縮,後背抵上了冰冷的牆壁。
少年聞聲轉過身,腳步朝著她走近,語氣裡帶著幾分關切:“你還好吧?剛醒是不是還有點暈?”可沒走兩步,他像是撞到了什麼,“哎喲”一聲,伸手摸了摸腦袋。
“你彆過來!”黎菲禹猛地抓起身邊一根還算粗壯的枯枝,對著他比劃,聲音因恐懼而發顫,卻依舊強撐著氣勢:“你要是敢逼我,我、我咬舌自儘也不會便宜你!”
少年腳步一頓,挑了挑眉,語氣帶著幾分玩笑:“說什麼傻話呢。你就是咬舌自儘,我也能趁熱啊。”
這話像一根鋒利的刺,瞬間紮進黎菲禹心裡。她本就緊繃的神經徹底崩斷,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眼眶通紅,淚珠順著臉頰滾落。
少年見狀,頓時慌了,連忙擺手:“欸欸欸,彆哭,彆哭啊!我跟你開玩笑呢,逗你玩的!”
黎菲禹吸了吸鼻子,帶著濃重的哭腔質問:“可你脫了我的衣服!你、你怎麼能做這種事!”
“你那衣服都濕透了,貼在身上怎麼能行?”少年無奈地指了指架在火堆旁的裙子,解釋道,“我不幫你脫下來烘乾,你肯定要生病的。你放心,我什麼也沒做,就隻是幫你換了衣服——這長袍是我的,你先穿著。”
“可你到底還是看了我的身子……我的清白都沒了……”黎菲禹聲音越來越小,肩膀微微顫抖。從小到大,母親、嬤嬤說的“女子貞潔大過天”的話,此刻都在耳邊回響,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她牢牢困住。
少年卻皺了皺眉,轉身走回火堆旁坐下,拿起樹枝撥了撥火苗,火星子“劈啪”作響。“女子的貞潔從不在羅裙之下。”他的聲音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通透,“在過去漫長的歲月裡,很多人錯誤地把女子的貞潔,和那羅裙之下的‘守身如玉’綁在一起,這不過是給無數女子套上的沉重枷鎖罷了。你是落水遇險,我是救你性命,哪來的什麼‘清白沒了’?”
黎菲禹愣住了,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麼反駁——她從未聽過有人這麼說,那些話像一顆小石子,在她心裡漾開圈圈漣漪,打破了她多年來的認知。
“再說了,好歹我也救了你一命,”少年又開口,語氣重新帶上幾分調侃,“換作那些故事裡,那是要以身相許的。我就瞄了一眼,這怎麼算你都不虧吧?”
“你!你這是強詞奪理!”黎菲禹臉頰瞬間漲得通紅,分不清是氣的還是羞的,手指緊緊攥著長袍邊角,指腹都泛了白,半天憋出這麼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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