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完瑣碎的公事,剩下的自然是更加令人頭疼的私事。
再次看到塔裡安的那張臉,難得的,利亞沒有從上麵看到任何的不正經。
“塔裡安。”
“我在,女士。”
“我們認識幾年了?”
“2882天,如果我沒記錯的話。”
“居然這麼久了。”
利亞放下筆記本,黑色的眼睛在塔裡安的臉上聚焦,她還記得第一次與塔裡安見麵時的情景,那些血、那些誓言、那些尷尬;她也記得她們並肩作戰的時光,那些血、那些信任、那些無言的默契。
“認識了這麼久,我一直以為你是個冷靜的戰士,輻射世界發生的事可不像你的作風。”
“是的,我為我的自作主張道歉並懺悔,女士。”
“真正的逾越,是開著戰鬥飛艇對著鋼鐵兄弟會的基地狂轟濫炸,而不是一聲不吭地送死。這不是理由。”
塔裡安垂下眼睛,苦笑著說:“兄弟會裡的人,不是每一個都該死。”
“不錯的借口,但不足以解釋你的送死行為。”
“我——”
“想清楚了再回答。”
塔裡安沉默了很久。
他就那樣站在利亞的書桌前麵,一動不動,蒼白的皮膚讓他看起來猶如一尊活生生的大理石像。
最後他笑了。
“曾經,我指責彆人自欺欺人,但現在我在做同樣的事情。”他吐出帶著悔意的字句,“女士,我隱瞞了很多事情,但現在,我會向你坦白。”
“我不是逼迫你吐露秘密,塔裡安。”
“就當我自己想說吧。”塔裡安深呼吸了一次,繼續說道:“我是一個罪人、一個怪物,我曾經做過許多可怕的事情,可怕到足以讓你殺掉我一百遍甚至一千遍,但……發生了一些事情,然後有個人告訴我,我有一次贖罪的機會。”
黃衣之王?利亞想,但並沒有打斷塔裡安。
“就在去輻射世界前,我得到了消息,贖罪的時機即將來臨,但那個人……”
“塔裡安,”利亞突然站起來,朝他伸出手,“你又流鼻血了。”
他滿不在乎地擦掉血跡:“彆管它,女士,聽我說完。那個人給了我一道命令,一道我並不情願去做,但極有可能被迫去做的命令。它讓我恐慌,讓我無所適從,而我選了一個糟糕的發泄方式。”
“你的耳朵也在流血。”
“因為我說了不該說的。”塔裡安咕噥著,“他要我傷害我不想傷害的人,女士,利亞,如果我真的那麼做了,你一定要阻止我,彆讓我——”
一聲帶血的咳嗽阻止了他之後的所有話語。
他又吐又咳,咳出的東西仿佛是內臟的碎片,同時,他的眼睛也開始流血。整個人變得無比恐怖。
但最恐怖的,是一聲悶悶的炸響。
這就是擎天柱看到我腦子炸掉時的心情嗎?
利亞呆滯地站在那裡,心中滿是悔恨。
就在剛剛,塔裡安的話來不及說完,就被無形的力量炸碎了頭顱。他的血肉腦漿濺了利亞滿頭滿臉,整個房間滿是血的腥味。
利亞在臉上抹了一把,然後看著滿手的紅白發怔。
片刻後,血肉也好、氣味也罷,都在逐漸消退,她下意識地握住拳頭,仿佛想留下什麼。可等她再次攤開手,掌心已經空無一物。
所有證明塔裡安存在的東西都消失了。隻留下他的話語,在利亞的腦海裡反複回蕩。
即便知道這隻是召喚物的特性,她還是感到非常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