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真是體貼的父親。”荒阪賴宣挖苦地說。
“我一直很愛你,賴宣。”
這句話讓賴宣的感到一陣作嘔。他張了張嘴,還想罵些什麼,但荒阪三郎已經轉身走向門口。
“談話暫時結束。”三郎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快點穿好衣服出來。”
帶著一絲不快,荒阪賴宣邁步走向門口。門無聲滑開,三郎的背影已經離他好幾步遠。賴宣不知道三郎帶了武器沒有,也許他不但帶了槍,附近還有一幫保鏢藏著——畢竟,他應該不想被自己的兒子再殺一次。
走廊幽深狹長,牆壁上鑲嵌著古老的油燈,跳動的火苗將三郎的新軀體投射出搖曳的影子。那具年輕的軀殼步履輕盈,背脊筆直,與記憶中佝僂的老者判若兩人。唯有左手小指上那枚戒指,在昏黃的光線下泛著熟悉的冷光,仿佛在嘲弄著賴宣的認知。
一個附體還魂的幽靈。
賴宣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已經明白,自己也曾是荒阪三郎永生計劃中的備選方案之一。
一想到這一點,憎恨如同毒液在血管裡沸騰,賴宣盯著前方的背影,在這具年輕的軀殼裡,跳動著的依然是那個腐朽的靈魂,一個為了永生不惜吞噬子嗣的怪物。
周圍的環境似乎一成不變,隻有兩人的腳步聲在空間裡回蕩,每一步都喚起賴宣深埋的記憶——這裡確實是荒阪塔的地下設施,他曾在這裡度過無數個被“保護”的日夜。
賴宣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並不擔心自己的處境,他的朋友們遲早會找到這裡。或許他們已經在行動,又或許,他們正等著這個機會,將荒阪這個腐朽的帝國連根拔起。
另一個房間裡並沒有太多的裝飾,但至少鋪著榻榻米,還有一張矮木桌。賴宣在父親對麵坐下,看著侍者端上一盤盤精致的料理。有人給他們上菜,賴宣沒有推卻,上什麼吃什麼。
最後一口壽司消失在唇齒間,賴宣放下那雙珍貴的楠木筷子,抬眼看向對麵的三郎,那個年輕的軀體正以驚人的速度消滅著麵前的料理,年輕的消化係統顯然比衰老的軀體更能享受美食的滋味。
賴宣靜靜等待著,直到三郎用餐巾輕輕擦拭嘴角,他才端起茶杯,讓溫熱的蒸汽模糊自己的表情,用平靜得近乎詭異的聲音問道:“也許你該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已經得到了新的軀殼,為什麼還要大費周章地綁架我?”
三郎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身為父親,管教自己的兒子有什麼不對?”這個聲音裡帶著令人作嘔的慈愛。
“管教?”賴宣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就為了這個荒唐的理由?我更好奇的是,你們是怎麼在外星人的眼皮底下把我綁來的?”
他本以為會得到沉默或敷衍,卻沒想到三郎突然前傾身體,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這個反常的反應讓賴宣的後頸泛起一陣寒意,他太熟悉這種表情——那是父親即將炫耀某個完美計劃時的模樣。
“整個過程堪稱精妙。”
三郎的嘴角揚起一絲得意的弧度,年輕的麵容上浮現出與年齡不符的老謀深算。
“我們無法確定那些外星生物是否在嚴密監視夜之城,因此每一步都必須慎之又慎。讓你吸入特製的麻醉劑很簡單,隻需要在空調係統中做點手腳。但真正的挑戰在於如何將你運出荒阪塔。這些甚至不是我手底下的人乾的,而是亞當·重錘,你忠誠的安保隊長。很有意思吧!顯然那位鋼鐵巨人對你的行事頗有微詞。現在他大概已經被外星人抓住了,不過……”他輕蔑地擺擺手,“那些家夥最多也就隻能抓到重錘而已。”
多麼傲慢。賴宣想。
“我們準備了兩輛完全相同的運輸車,一起出發,但是各走各的,你呢,被載至海邊送上航母。另一輛車裡的克隆體則在預定的車禍中化為焦屍。不久之後,外星人就會發現荒阪賴宣的屍體,至於他們能否分辨出真假,我不知道,也不關心。”三郎意味深長地停頓了片刻,“我知道外星人一定會監視我。所以這一切都由第三方執行,而下達命令的……也從來都不是我本人。這確實是一場豪賭,但現在看來,我們賭贏了。”
他不用猜都知道,這一切的幕後策劃者必然是華子——那個永遠維護家庭,對父親忠誠到近乎偏執的妹妹。
沉默在房間裡蔓延,隻有通風係統發出細微的嗡鳴。突然,荒阪賴宣冷笑起來。
“可笑,”他譏諷說,“對,你確實成功了?但這又有什麼意義?”
三郎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個鎏金煙盒,家紋在燈光下泛著冷光。他優雅地遞出一支煙,見賴宣毫無反應,便自顧自地點燃。
“我的目的很明確,就算要合作,也應該由我去談條件。看看你都做了什麼,蠢貨!你分割了強大的荒阪帝國!你帶頭給外星人當狗!”三郎吐出一口煙圈,“而我,我會領導人類展開地下抵抗運動,讓那些外星生物明白,馴服人類比征服銀河係還要困難。當然……”他優雅地彈了彈煙灰,“……我指的不是暴力行動,至少最初不是。他們會發現,想要統治地球,最好的方式還是通過我這樣的人類代理人。”
所以你不還是想當外星人的狗?隻不過在當狗前,還要裝模作樣地狂叫幾聲,以證明自己的能耐。荒阪賴宣想,他感到一絲荒謬。
更可笑的是,這個老家夥竟然天真地以為外星人是某種道德楷模!哦,對了,他還不知道火種的存在。就目前來說,外星人確實沒有表現出危險的一麵。
“你想怎麼處置我?”荒阪賴宣突然覺得荒阪三郎所謂的博弈無聊透頂,“我是人質,還是其他什麼?”
“彆擔心,我對你另有安排。在此之前,你就在這裡好好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