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敢於奮起反擊的家族成員——數量之多,著實令人意外——還有那些聽命行事的下屬,都迅速進入了戰鬥狀態。一些人將第一攻擊目標鎖定在了那些看起來威脅更大的重甲戰士身上,也有人暗自思忖,那些看似普通的家夥或許更好對付。
而他們眼中好對付的普通人,自然指的是利亞,矽基體(在場的人將其視作一對雙胞胎),卡桑德拉,以及v。
賽博朋克世界,和利亞簽訂誓盟的人並不多,畢竟,一個正處於劇烈變化、處處洋溢著蓬勃生機與無限可能的家園,就像一塊巨大的磁石,散發著難以抗拒的吸引力。大多數人都將滿腔的熱情與精力,毫無保留地投入到了家園的建設之中。
然而,總有那麼一些不安分的家夥,比如v,對於去其他世界遊曆充滿了濃厚的興趣。
不過——
“早知如此,打死我也不來這鬼地方!!”v嘟囔著,“這地方比夜之城爛一萬倍,而這幫人?哈——”她扯出一個譏諷的冷笑,“清道夫見了他們都得自愧不如。”
“我早說過,來了可是要乾活的,不是他渣的度假!”利亞隨口應付著v的抱怨。
說話間,伯爵的保鏢中躍現兩名靈能者。他們同時行動,一人撐開靈能護盾,將伯爵和阿什卡爾籠罩其中,掩護他們向暗道撤退;另一人則雙手凝聚起刺目的電光,直指利亞一行人。
“砰——”
v的子彈先一步出膛,卻在距離靈能者數寸處詭異地偏轉,擦著牆壁濺起一串火花。
“艸!這什麼鬼把戲?”她啐了一口。
利亞還沒來得及回答她,卡桑德拉已經如死神般掠出。
寂靜修女的金色盔甲在昏暗的大廳裡劃出一道殘影,人還未至,那名靈能者突然劇烈顫抖起來,尚未成型的閃電法術噗地熄滅,取而代之的是撕心裂肺的乾嘔與慘叫。
事實上,剛才令所有人窒息的恐懼來自卡桑德拉,她那件盔甲非常神奇,平時可以壓製她的力量,戰鬥時也能反轉增強。
靈能者踉蹌後退,她的喉嚨裡擠出不成調的嗚咽,雙腿像陷在瀝青中般遲緩地拖行。每一步後退都在地板上留下帶著胃液和膽汁的汙痕。當處決大劍帶著破空之聲斬落時,噴湧的鮮血在斑駁的牆麵上綻開一朵妖豔的猩紅之花。
這一劍也為血腥清洗拉開了序幕。
權勢的博弈、精心編織的陰謀、引以為傲的武裝力量,乃至那些意外獲得的神秘能力——在純粹暴力的碾壓下,都如同精致易碎的瓷瓶般脆弱。不堪一擊。
當反抗的子彈被陶鋼護甲彈開,當求饒的哀鳴被徹底無視,整個大廳裡隻剩下一種情緒在蔓延——那是獵物麵對掠食者時,刻在基因裡的原始恐懼。
阿斯塔特們沉默如鐵,他們的目鏡閃爍著冰冷的紅光,每一次揮舞武器,都精準得如同在執行某種神聖的儀式——劍鋒所指之處,唯有以鮮血繪就的死亡。
短短幾個心跳之間,這座曾經見證過無數權貴觥籌交錯的金色大廳,已然蛻變成了一幅由殘肢與血漿構成的屠宰場。水晶吊燈上懸掛的不再是神聖的燭光,而是黏稠的血珠;純手工地毯上綻放的不再是繁複的花紋,而是一個個猙獰的血泊。
皮諾蒼老卻有力的手掌猛地將阿什卡爾推進暗道中,那枚傳承數百年的家族印戒在他指間閃過一道冷光,隨即被強硬地塞進年輕人顫抖的掌心。
“去!帶著那個孩子走。隻要你們還活著,斯克拉伊沃克家族就有機會重新崛起!”
“祖父!”阿什卡爾的聲音在暗道裡激起回聲,“我們一起走!”
皮諾看了他一眼,微笑著搖了搖頭。
“傻孩子!”他的聲音輕得像是歎息,“戰爭從來都需要祭品。”老人轉身時禮服下擺掀起一陣帶著硝煙的風,“而我這把老骨頭,正好夠分量。”
伯爵設置好暗道的機關,隨即立刻轉身,隻留給阿什卡爾一個挺得筆直的背影。
“站住!”大廳裡回蕩著雷鳴般的吼聲。
倘若阿什卡爾還在場,一定會驚訝萬分——不是因為皮諾能發出如此震撼的聲音,而是伯爵麵對著追擊者,舉起了雙手。
空氣在哀鳴。
皮諾伯爵蒼老的雙手優雅舒展,如同一位指揮交響樂的大師。赤紅的靈能之火突然從他指尖迸發,照亮了他憤怒但也冷靜的麵孔。烈焰在他的指揮下如一條遊龍在空氣中盤旋,將追擊者的盔甲映照得如同熔爐裡融化的鐵。
皮諾伯爵,居然也是一名靈能者!
+走!快走!+
祖父的聲音在阿什卡爾的大腦中炸響,其中的催促情緒讓他的眼睛發漲。他幾乎想要不顧一切地衝出去,和祖父並肩作戰。
然後,他就對上了那對猩紅目鏡——冰冷的光點穿透翻騰的火幕,如同深淵中最惡毒的凝視,像毒蛇一樣釘住了他……
不可一世的火龍突然消失了。
纏繞著閃電的利爪終結了火焰,也將他視作英雄的祖父撕成了碎片。
啊……
原來,那震撼人心的烈焰之舞,那恍若史詩般的壯舉,也不過是垂死者最後的掙紮罷了。
阿什卡爾的腦子一片空白,耳邊隻剩下血液奔湧的轟鳴。他的雙腿不受控製地後退,鞋跟撞上台階的瞬間,暗門閉合的悶響與金屬撞擊聲形成詭異的二重奏。
雖然隻慢了半拍,但追擊者狂暴的砸門聲立刻如驚雷炸響。整麵混凝土牆都在震顫,簌簌落下的灰塵像一場微型雪崩。
當阿什卡爾轉頭往黑暗深處奔去時,身後傳來家族最後的安魂曲:尖叫、怒吼,還有垂死前的呻吟交織在一起,在他耳邊反複回蕩。
最終,隨著機關觸發的轟隆聲,混雜著精金的金屬塊轟然墜落。那一刻,所有聲音都被永遠封存在了牆後,隻留給他一片痛苦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