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邀請”很慷慨,但納瓦爾不能接受。
那絕非他所向往的生活方式,那並非屬於他的世界。
“不!我不是你們的同類!”
納瓦爾猛地後退了半步,讓自己堪堪躲過了那圈散發著微弱光芒的光暈——這束光宛如誘餌,明亮又虛假,與其被這虛假的光明蠱惑,他寧願投身黑暗之中,在黑暗中堅守自己最後的底線。
但它們怎會輕易放過他。
鳥爪生物歪了歪頭,這個動作讓兜帽滑落些許。露出的不是麵孔,而是一團不斷變換、扭曲的羽毛旋渦,其間偶爾閃過人類五官的殘片。
+納瓦爾不能接受……可你是納瓦爾麼?+
“我是——”
他試圖喊出自己的名字,可喉舌突然背叛了他。那個伴隨他多年的名字,此刻卻像沙粒般從指縫溜走,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異樣,如鬼魅般在他心頭一閃而過,卻又短暫得無法在記憶中留下任何痕跡。
“我是……?”
他的聲音帶著顫抖與迷茫,雞皮疙瘩順著脊椎蔓延。
一盞又一盞燈亮起,一個又一個存在正在接近……越來越近……如同暗夜中的幽靈,在周圍時隱時現。
它們存在的本身便如刀刃,一層層撕裂著世界,隱藏在表象之下的混沌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其中,有些仁善,但更多惡毒。它們彙聚在一起,形成一片靈魂的海洋,不同的思想如洶湧的波濤般相互碰撞,不同的語言如嘈雜的音符般交織。數量之龐大,令人難以想象;思想的喧囂,仿佛要將整個世界都淹沒。
就在這片混亂與嘈雜之中,其中一個聲音幽幽地響起——
+吾等將對你施予慈悲,可悲的蠶蛹。+
他的膝蓋不由自主地重重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直到此時,他才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膝蓋關節竟正反向彎曲著,宛如真正的禽鳥。
+吾等願與你分享一個秘密。+
他捂住耳朵,可那聲音如影隨形,好似擁有穿透一切的力量,徑直鑽入他的心裡,在他的靈魂深處回蕩。
+秘密其實一直深藏於你心中,可你卻始終對其視而不見。吾等將它捧於掌心,均勻地塗抹遍你的全身,它在你身上散發出神聖的味道,它從你成熟的軀殼裂縫中黏糊糊地往外滲。可你就是不想麵對它。+
“不,彆說了!!”
+彆再拒絕,這是必然。+
四周陷入了一片死寂,那是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所有的沉默,都仿佛是從這無儘的寂靜中衍生而出,彌漫在宇宙的每一個角落。
他深吸一口氣,呼吸聲粗重而急促,大到足以掩蓋血液在他耳畔湧動的聲音。他的關節因為緊張而發出吱吱的聲響,像是老舊機器在艱難運轉。他一動不動地站著,等待那些東西宣判他的死刑。
一瞬間過去了\一個世紀過去了。
時間的流動似乎失去了所有的意義,每一秒既漫長,又短暫。
但那聲音始終沒有再響起。
因為,渡鴉已經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