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那個屠夫竟然是這些戰士的父親?
他的大腦自動將這些信息編織成網。無需利亞解釋,他已經自己察覺了真相:這些戰士與巨人之間,絕非普通的父子關係。
他的超常智力迅速構建出一個精密完整的答案——一個以基因為紐帶的軍事體係,父親作為原型體,子嗣們則是經過精心調製的戰爭工具。
鏡中,巨人緩緩蹲下身來。他粗糲的手指撫過戰士染血的麵部,這個本該充滿溫情的動作卻因麵部肌肉的不自然抽搐而顯得格外詭異。
他說:“我就在這兒,考拉噶。”
垂死的戰士艱難地扯動嘴角,鮮血從齒間滲出,卻依然擠出一個笑容。
“你喉頭的那道傷,”他喘息著,每說一個字都似用儘了全身力氣,“那是我砍的。”
巨人下意識摸了摸脖頸上尚未愈合的傷口,竟也露出一個猙獰卻真實的微笑。
“這一斧很漂亮。”他的評價帶著奇怪的驕傲,“你們都打得很出色。”
“還不夠好……”戰士的呼吸已經變得斷斷續續,“為什麼,父親……為什麼要背叛?”
佩圖拉博注意到,這個問題像一柄無形的利刃,瞬間刺穿了巨人勉強維持的平靜。他臉上的笑容迅速熄滅,聲音突然嘶啞不堪。
“我並非與荷魯斯為伍!我是在反抗帝皇!”這句話像是怒吼在焦土上炸響,“你……可曾明白,考拉噶?如今的我,掙脫了所有的枷鎖,徹底自由了!”
自由?佩圖拉博困惑地皺眉。這個詞彙在當前的語境下顯得如此怪異而扭曲。
什麼樣的自由需要以屠殺自己的子嗣為代價?
什麼樣的解放必須通過背叛來實現?
戰士沒有再發出詢問。他的目光逐漸渙散,越過巨人染血的身影,越過燃燒的天空,最終定格在某個看不見的遠方。佩圖拉博突然有種錯覺,仿佛那雙瀕死的眼睛正穿透魔鏡直視自己。但隨著最後一聲歎息,戰士的胸膛永遠靜止了,這個勇敢的靈魂終於離開了殘破的軀殼。
令人意外的是,巨人輕輕合上了死者的眼皮。這個溫柔的動作與他龐大的身軀形成鮮明對比,更與片刻前的狂暴殺戮格格不入。
有那麼一瞬間,屠夫的臉上閃過一絲佩圖拉博無法解讀的情緒——也許是痛苦,也許是悔恨,又或許隻是疲憊。
“他哭了。”利亞突然說。
其實佩圖拉博的視線早已捕捉到了,但他有些不敢置信。
那滴液體正從這個屠夫的眼角滑落,在滿是血汙的臉上衝出兩道清晰的痕跡。
但屠夫狠狠地抹了一把臉。眼淚和血液瞬間交融,在他粗糙的臉上化作一團混沌的汙漬。
些許的脆弱轉瞬即逝,仿佛從未存在過。
戰斧再次被屠夫穩穩地握在手中,粗重的鎖鏈隨著他的動作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沒有絲毫猶豫,他轉身走向下一個戰場,背影在煙塵中若隱若現,如同一頭永遠無法停歇的野獸。
“那個植入物在控製他。”男孩的聲音低沉而確信,“它壓製了他的人性,放大他的攻擊性。那些戰士……他的子嗣們,他們頭上也有類似的裝置,隻是更簡單。”
利亞沒有回應。她隻是靜靜地看著佩圖拉博,看著這個正在以驚人速度成長的男孩。他已經看穿了屠夫之釘的本質,卻還不知道自己與鏡中那個巨人是同類——都是被創造出來用於戰爭的神明與怪物。
“他為什麼背叛?”佩圖拉博又問,目光仍鎖定在魔鏡上。
利亞沉默了很久:“如果你指的是他——”她指了指鏡中的屠夫,“他隻是在求死。在等待一場足以殺死他的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