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靜候那日的到來。”索恩操控無畏機甲微微傾身,動力爪在胸前裝甲板上敲擊出清脆的金屬顫音,這是無畏機甲表達敬意的獨特方式。
每一個被治愈的傷口,每一件被修複的裝備,都在無聲地叩擊著阿斯塔特們的認知邊界。這些曾自詡為超人類的戰士,此刻在兩人麵前不自覺地收斂了鋒芒——其實敗軍之將本就無傲可言。
他們安靜地休整,抓緊每分每秒恢複體力。需要修理的動力甲被整齊排列在修複區,傷員有序地等待治療。
所有人都默契地維持著某種微妙的平衡:不過問秘密,不探究真相,隻是沉默地接受這份饋贈,為即將到來的突圍積蓄力量。
在這短暫而珍貴的休憩中,唯有佩圖拉博煩躁的維修聲在避難所內回蕩。他用力將一塊扭曲的裝甲板砸回原形,仿佛要將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也一並錘打進鋼鐵之中。
……
在他們即將離開避難所,前往地表前,利亞突然受到朱克爾的拜訪。
他粗糙的手指間,那根“死去”的屠夫之釘仍在微微顫動,仿佛殘留著某種惡毒的生命力。
他吞吞吐吐的詢問了一個問題:“女士,您能……能摘除原體頭上的釘子嗎?”
利亞的指尖在魔鏡表麵輕輕一劃,影像定格在一個奇怪的角度,但仍能看出似乎是某個要塞的內部。
她轉過身,誠實地回答:“如果他願意給我動手的機會,而不是把我撕成碎片的話,我想確實可以。”
她的話讓吞世者咽下一口苦澀的口水。這一點,他可沒辦法保證,畢竟連他自己都是原體屠殺的對象。
“我們至今都不明白,為什麼是我們……皮爾摩斯覺得,戰帥被蒙蔽了;格羅姆認為,這是一場關於堅韌的測試;而我……”他的喉嚨裡滾出一聲嗚咽,“……我想……這是對我們忠誠的獎賞。”
“不是蒙蔽、不是測試,不是你們的錯,朱克爾。”利亞輕歎一聲,“但你說對了關鍵,你們被放棄、被殺戮,確實是因為忠誠。因為你們是泰拉裔,你們的原體認為,比起他們,你們更忠於帝皇。”
朱克爾的麵部肌肉抽搐了一下,露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她用指尖觸碰那根釘子,像是轉換話題般談起了其他。
“曾經有人告訴我,宇宙間存在四種終極痛苦——疼痛、悲傷、絕望以及迷失。它們如同糾纏的毒蛇,隻要被其中一條咬中,終將嘗遍所有。有人視其為詛咒,也有人將其當成饋贈……告訴我,植入這東西有什麼感覺?”
“起初……像是喝了口烈酒,渾身溫暖起來。但很快,溫暖變成了灼燒,讓人想要尖叫、想要滿地打滾。每一條血管都在刺痛,每根神經都在嘶吼。最後……它轉變為純粹的憤怒。”朱克爾的眼神突然變得恍惚,“而在完成它要求的殺戮之後,它會施舍給我一些激素作為獎勵。”
利亞輕輕點頭:“這就是它們的本質。所有痛苦都如出一轍。始於熱切輕柔,甜蜜如糖的欺騙。它們伸出誘騙的手指,讓你每根骨頭都歡欣震顫。等享受完這份饋贈,等獵物沉迷其中,留下的隻有無儘的饑渴和內心的空蕩。你會像沙漠旅人追逐海市蜃樓般,瘋狂追尋下一劑良藥。”
她突然一個虛握,屠夫之釘頓時被一股無形之力擠壓得扭曲變形。
“最惡毒之處在於,當痛苦發作時,你會心甘情願地擁抱它。明知道事後會悔恨交加,那一刻卻像渴求空氣般渴望釋放。痛苦是如此惡毒,連自我都會被重塑。最終,你不再是你,你隻是痛苦的容器。”
她搖了搖頭。
“有人精心培育了種種痛苦,又向你們的原體撒播,將他們徹底改變。”
“是誰?”
“你會知道的,但不是現在,朱克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