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這項任務本該由利亞或佩圖拉博來執行——他們比阿斯塔特們更適合隱秘行動。
雖然飛行術不受體重限製,但沉重的動力甲一旦移動,關節運轉的金屬摩擦聲和伺服馬達的嗡鳴足以驚動方圓百米內的敵人,即時隱身術也會立刻失效。
然而眼下,利亞必須坐鎮後方維持法術支援,而佩圖拉博……自從踏上地表,他就把自己鎖在臨時工坊裡,拒絕踏出半步。
無奈之下,偵查任務隻能落在戰士們肩上,這才有了開頭洛肯卸下動力甲的一幕。
目送洛肯的身影消失在夜空中,利亞轉身返回領唱者宮殿的側翼。
這裡原本是傷員的集中安置區,因為缺少藥劑,僅存的藥劑師們時常焦頭爛額。
可利亞到來後改變了這一情況。
無需任何醫藥,當法術的微光拂過那些血肉模糊的創口時,潰爛的皮肉竟如倒流的時光般重新編織。斷骨歸位,神經接續,連被彈片削去的肢體都從血淋淋的截麵重新生長。
短短三日,這座殿堂便徹底變了模樣。空蕩蕩的殿堂裡不再有痛苦的呻吟,隻有匆匆整裝重返戰場的腳步聲。
而今,這裡已經變成了佩圖拉博的工作坊。
還未推門,利亞就聽見了裡麵傳來的金屬敲擊聲——富有節奏,卻帶著一股孩子氣的執拗,藏著說不出的煩躁,仿佛每一下敲擊都在跟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賭氣。
“佩佩,”她推門進去,看見男孩正在不滅明焰的照耀下修理著一個動力甲部件,“不用這麼著急的,損壞的裝備我也可以修。你不能因為修理裝備連吃飯都顧不上。”
佩圖拉博手上的動作頓了頓。不,不全是為了幫忙,他在心裡小聲反駁。
他放下沉重的零件,抬起沾滿機油的臉。冰藍色的眼睛裡帶著與年齡不符的疲憊,額角還沾著一道黑乎乎的油漬。
“給我幾顆莓果就行。”他悶悶地說。
利亞歎了口氣,手指輕輕一彈。隨著一道金光閃過,兩人麵前突然出現了一桌豐盛的餐點,空氣中彌漫起食物的香味,連頑固的機油味都被暫時驅散。
男孩的鼻子動了動,肚子很誠實地咕嚕一聲。
他彆扭地蹭了蹭手上的油汙,還是乖乖地洗了手,然後坐到了餐桌前。
吃到一半時,佩圖拉博突然放下勺子。
“利亞,”他小聲問,“你真的……看不到嗎?”
利亞叉起一塊流油的雞肉,正要送入口中,聞言動作微滯:“嗯?”
“天穹上的漩渦,那些星辰在扭曲,在旋轉,化作螺旋狀的斑斕星塵,像……”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像一隻窺視萬物的巨眼。”
利亞的餐叉停在半空。她仰起頭,目光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天花板看到蒼穹,在一個眨眼的瞬間,瞳孔深處驟然掠過一抹熔金般的光焰。
“不,佩佩,我看不見你說的景象。不過,那並非幻覺,而是某種……遙遠的投影。”
“那究竟是什麼?”男孩急切地追問,眼睛裡閃著求知的光。
“那是亞空間與現實宇宙的裂隙。是帷幕被撕開的傷口。兩個世界在此處交織、重疊。”她的指尖輕輕撫過佩圖拉博的發頂,“但不用擔心,我們離那道傷痕還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