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方的山脈輪廓刺入視線,那鋸齒狀的峰巒如同宿敵般熟悉,那是——疤痕山脈!納克雷城堡的所在地!
理智在尖叫著矛盾。
這絕不可能是巴巴魯斯——那個被永恒毒霧包裹的蠻荒世界。
巴巴魯斯上可從未有過巢都,而且那些縈繞在山峰之間、流淌在沼澤中的瘴氣呢?那些如同麵紗般永不消散的雲層呢?它們怎會像被無形之手突然掀開,將這顆星球赤裸裸地暴露在虛空之下?
當他仰頭望天,天空的景象更令他確信這個世界的虛妄。
天空如同被撕碎的幕布,曾經璀璨的星河如今隻剩下零星幾點微弱的光芒。巴巴魯斯蒼白渺小的衛星倒是仍然掛在天空,隻是黯淡得幾乎無法看清真容。
“這拙劣的幻象連星辰都懶得偽造。”莫塔利安冷笑著說,“居然連銀河都熄滅了。”
“或許我們不該受環境影響,繼續尋找線索才是明智之舉。”
“你說得對。既然那狡詐的惡魔想讓我目睹真相,我們便去會會這個所謂的真相。”
她們在死寂的巢都中穿行,每一步都如同踩在時間的灰燼上。
靴底碾過經年累月的塵埃,發出沉悶的聲響,街道中央堆積的灰土厚得驚人,足以淹沒腳踝,天知道已經累積了多久,其中又以路中央積累的灰塵最厚。
不過她們卻不敢走到路邊,因為那些搖搖欲墜的牆體隨時都有可能倒塌。
之前不過是莫塔利安的鐮刀輕輕帶到,一整麵牆就垮了下來,卷起大片灰霧。
莫塔利安曾彎腰拾起一塊磚石,卻在觸碰的瞬間化為齏粉,從他指縫間簌簌滑落。
究竟需要多少世紀的侵蝕,才能讓堅固的建築材料脆弱如枯葉?這個念頭在他腦海中盤旋,卻不敢深究答案。歲月的重量足以壓垮任何理智。
突然,異樣的聲響刺破了寂靜。
起初如蚊蠅振翅,又如昆蟲的節肢敲擊石麵,轉瞬間便從四麵八方湧來,形成令人毛骨悚然的合奏。這些聲音保持著精確的距離,既不上前也不退後,就像一群經驗豐富的獵手在圍捕獵物。
莫塔利安的想象力並不豐富,隻覺得那些聲音有點耳熟,但一時之間又辨認不出。他的心中浮現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而且這種預感隨著聲音的接近而越顯強烈。
利亞的音頻接收器同樣捕捉到那些細碎的聲響。
“這廢墟裡還有活物?我怎麼聽到了某種……複數的聲音?”
“鬼知道到底是什麼!”莫塔利安的話語中帶著不爽,“不過數量確實不少。它們估計打算包圍我們。”
原體銳利的目光掃過四周浮動的陰影。那些扭曲的建築殘骸後仿佛藏著無數雙眼睛,卻又在視線觸及的瞬間隱入黑暗。整條街道突然變成了充滿敵意的迷宮,每一個轉角都可能潛伏著未知的威脅。
“有趣。”莫塔利安突然冷笑,“不管陰影裡藏著什麼,它們至今都不敢現身。”他故意用鐮刀尖劃過地麵,在死寂中製造刺耳的聲響作為挑釁,“看來這些鼠輩比我們更害怕。”
“戰術上可以藐視,不過戰略還是得重視。”利亞突然停止前進,“等等……掃描到生命信號!”
“是跟蹤我們的東西?!”
“不!類人形。男性。靜止狀態,生命體征微弱,沒有活動跡象……可能受傷了!要不要去看看?!”
在這座連磚石都化為塵埃的死城裡,竟還有活人?
“好啊!就讓我們看看,又是惡魔的什麼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