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們看到了它。
那個蒼白如屍蠟的巨繭從地板直刺天花板,約莫四米高、兩米寬。它隨著某種節奏微微起伏,像是在呼吸。當利亞的光學鏡掃過時,繭皮下隱約透出一個豎直的人形輪廓。
“生命信號確認,目標就在繭內。”利亞說。
“狀態如何,還活著?”
“存活確認。”利亞頓了頓,又問道,“你來還是我來?”
“我來吧,你繼續隱匿。鬼知道那惡心的家夥有沒有在偷偷窺視我們!”
莫塔利安嘴上說得果斷,自告奮勇地攬下任務,可心裡卻像壓了塊沉甸甸的石頭,自從來到這個地方後,難以名狀的不祥預感就始終纏繞著他,此刻更是如潮水般翻湧上來,讓他越發煩躁不安。
可要細說,他又說不清這預感究竟從何而來,隻覺得前方等待他的絕非什麼好事。
在利亞的指示下,他在大約人頭高度的地方抓起一團繭皮,然後用鐮刀割下它,緊接著又如法炮製,迅速割下另外兩塊。
但觸及更裡麵的部分時,就沒辦法這麼簡單操作了。
裡麵的繭層緊緊包裹著目標,根本無法直接抓取,若再用鐮刀去割,稍有不慎就會傷到裹在其中的目標。莫塔利安皺了皺眉頭,果斷放下鐮刀,將手指插入那黏滑異常的繭層。
巨繭的內外觸感簡直天差地彆。外皮堅硬如石,仿佛一層堅不可摧的鎧甲;可內裡卻截然不同,即便隔著厚實的皮質手套,一種令人作嘔的溫熱觸感還是順著指尖直鑽心底。
“納克雷的屁股!”原體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詛咒,手指更加深入地摳進那讓人厭惡的繭層,力道之大,仿佛要將所有的不適與阻礙都一並撕碎。
看似脆弱的絲線卻展現出驚人的延展性,不易扯斷不說,斷裂處的絲線如同受傷的神經末梢般抽搐著,分泌出一種黏稠的膠狀物質試圖修複傷口。
這點程度的修複自然阻止不了原體的行動。他手上動作不停,缺口在不斷拉扯下逐漸擴大,終於,大到足以讓他窺見繭內的情況。
隻見一張泛著鐵青的麵容,在那一層透明的黏液薄膜下若隱若現。那麵色透著一股衰敗之意,再配上緊閉的雙目,乍一看和死人毫無二致。
看到那張臉,莫塔利安直接愣在了原地。
直到那雙緊閉的眼睛開始微微顫動,仿佛正與無形的夢魘搏鬥,莫塔利安才猛地回過神。兩隻手毫不猶豫地完全插入缺口直至沒肘,用力將那人臉旁糾纏不清的絲線和黏膩的黏液都狠狠地、徹底地扒開。
仿佛察覺到即將到嘴的獵物要被生生奪走,整個巨繭瞬間如遭受重創的腔腸動物,瘋狂地痙攣起來。斷裂的絲線劇烈蠕動著,分泌黏液的速度陡然加快了好幾倍,黏膩的液體如潮水般湧出,一些甚至惡狠狠地黏上了莫塔利安的雙手,讓他每動一下都變得異常艱難。
眼看著莫塔利安陷入僵局,利亞也顧不上是否會暴露了,背部的機械結構迅速運作,八根光矛發生器全部彈出。其中六根未開啟激光發射功能,而是憑借其尖銳且堅固的矛頭,如鋼釘般釘入缺口四周,穩固住即將合攏的繭壁;剩下兩根光矛則化作高能激光刃,從莫塔利安雙臂下方切入——雖然無法完全遮擋,但也好過直接暴露。
隨後她將激光調至適宜強度並開始切割。
激光所到之處,繭絲紛紛熔斷,直至開口被激光撕裂到足夠大時,兩人同時發力,將被困者從繭中拖拽而出。
最後一縷繭絲從那人臉上剝離,那雙緊閉已久的眼睛終於緩緩睜開。渾濁的瞳孔在磷光中緩慢聚焦,倒映出兩張震驚的麵容。
他們認得這張臉。
雖然他身上的變化巨大,可熟悉的輪廓再加上基因的共鳴,讓兩人篤定,眼前這個被困在繭中的人,顯然就是莫塔利安的基因子嗣——克羅修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