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亞空間的瘟疫星球,在惡魔原體用靈能精心編織出的巴巴魯斯幻境之中,莫塔利安再次揮動秩序之鐮,銀色的刃光在腐化的空氣中劃出淩厲的軌跡。
儘管鐮刀上附魔的秩序法術已被混沌力量壓製,無法再釋放出對惡魔有效的淨化攻擊,但至少能確保這件武器本身不被腐化侵蝕。
他的每一次斬擊都裹挾著壓抑已久的怒火——為惡魔原體的褻瀆言辭,為克羅修斯承受的非人折磨。
戰鬥掀起的亂流遮蔽了所有細微變化。鐮刃與腐化能量的碰撞迸發出刺目的閃光,碎裂的石塊與蟲群殘骸在空中飛濺。在這片混亂中,無人察覺由魔力所化的秩序之力已經洶湧而至,直貫克羅修斯千瘡百孔的軀體。
對陷入無儘痛苦的戰士而言,那是一種難以言喻、奇異至極卻又帶著救贖的體驗。
在這股力量的衝刷下,克羅修斯體內正經曆著一場無聲的戰爭。秩序之力如液態星光滲透進每一處組織,重構他的存在。腐朽的細胞在銀藍色火焰中涅盤重生,扭曲的骨骼被強行矯正,潰爛的器官重新編織出完美的形態。
這一切都發生在微觀層麵——從外表看,他依然是那具被瘟疫侵蝕的軀體。但內在早已天翻地覆:神經間躍動著秩序的火花,血管中流淌著淨化的光流,連骨髓深處都浸潤著純潔的能量。偶爾有些許光芒從最深的傷口裂隙中滲出,又很快被刻意收斂。
他的視力重新恢複,變得無比清晰,仿佛有人揭去了一層厚重的麵紗。
他的聽覺能捕捉到最細微的振翅聲,甚至分辨出每隻飛蟲獨特的頻率。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新生的清爽,肺部充盈著前所未有的活力。
緊接著,祂悄然浮現在他的意識深處,向他伸出手,克羅修斯毫不猶豫地握住了祂。
刹那間,他感覺就像插上了一根連接宇宙的本源能量的插頭。
全新的感知如潮水般湧來。他開始察覺隱藏於物質實體下的真相。
那些飛舞的蟲群並非隻是蟲群,某些蟲子的甲殼下蠕動著半透明的靈能觸須,如同提線木偶的絲線般延伸至亞空間的深處,將所見所聞傳遞回它們真正的主人那裡。
或許是監視,或許是觀察,他不確定惡魔原體是否知曉自己領地被安插了這些“眼線”,但此刻這些曾經完美的偽裝,如今在他的目光之下無所遁形。
力量在他體內奔湧,帶來近乎神性的體驗。
他似乎擁有了徒手撕裂地殼的偉力,目光湮滅萬物的權能。
他仿佛能聽見群星的呼吸,觸摸到行星運轉的軌跡。
生與死的界限在他眼中變得模糊不清,就像沙灘上隨時可以被潮水抹平的劃線。
力量無比浩瀚,他依然清晰地保持著“克羅修斯”的自我認知——這份力量沒有吞噬他的人性,而是讓他站在了超越凡人的高度,如同站在山巔俯瞰曾經生活的山穀。
祂向他展露微笑,於是克羅修斯也跟著放聲大笑。這笑聲如此清亮純粹,在腐化的空氣中震蕩出漣漪。
惡魔原體朝他投來震驚的一瞥,蠅群在笑聲中驚恐地退散,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然後——
光芒爆發。
克羅修斯的軀體驟然迸發出耀眼的銀白色光芒,如同撕裂烏雲的雷霆,瞬間刺破這片灰暗之地的陰霾。在這神聖光輝的照耀下,那身腐化動力甲開始層層剝落,那些被瘟疫侵蝕的外皮也在光芒中燃燒殆儘,露出下方新生而純淨的肌膚。
光輝如此強烈,以至於莫塔利安不得不抬起手臂遮擋視線,他的視網膜上殘留著灼燒般的印記。就連矽基體的視覺係統也立即啟動保護協議,光學傳感器調整到最小敏感度。
那些潛伏在蟲群中的靈能“眼線”在光芒中無所遁形,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蛛絲,一根接一根地燃燒殆儘。
至於惡魔原體身邊的納垢靈,則發出淒厲的尖叫,它們潰爛的眼球在強光中沸騰、爆裂,膿液順著腐爛的臉頰滾落。
整片灰暗之地在這突如其來的淨化之光中痛苦地戰栗著,仿佛一個被鹽撒在傷口上的活物。
趁此機會,克羅修斯化作一道流光衝向莫塔利安,同時向矽基體伸出光芒凝聚的手掌。
接觸的瞬間,他從原體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模樣——通體流轉著純淨的光華,雙眼如同兩輪微縮的恒星,背後舒展著由純粹能量構成的觸須羽翼,頭頂懸浮著嗡鳴作響的光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