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道晃眼的輝光自長廊儘頭漫溢開來,帝皇的身影無聲浮現,周身的光芒依舊熾烈得讓人不敢直視。
“吾兒說得是。”人皇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撼動靈魂的重量,“納克雷絕非吾兒的養父,他隻是個卑劣的壓迫者,一個扭曲的異形。無論是帝國,還是朕,都絕不會承認那份可笑的收養關係。”
人皇的話語裡裹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絲毫不輸他周身的輝光,硬生生將這事一錘定音。
往後這幫史官就算還想打聽,至少也得把問話磨得圓滑些,再不敢這麼愣頭青似的撞上來。
對話完畢,周圍的人才如夢初醒般齊刷刷跪下,黑壓壓一片全是覲見的身影。
這陣仗裡,唯獨禁軍沒跪——他們本就是帝皇意誌的延伸;莫塔利安也沒跪,脊梁挺得筆直。
當人皇那股“魅力”試圖籠罩他時,頸間的項鏈突然漾開一縷寒意,讓莫塔利安的腦子猛地一清。
居然對父皇的力量也有效嗎?
這發現讓他心裡頓時有點五味雜陳,說不出是該慶幸還是該覺得古怪。
偏這時,科茲那欠兮兮的聲音在心裡準時響起::“隻見帝皇爺虎軀一震,王霸之氣側漏,周圍小弟紛紛納頭就拜……”
莫塔利安實在沒繃住,嘴角偷偷翹了起來。巧的是,此刻人皇正對著他露出幾分慈祥的笑意——於是,阿哥這抹本就沒藏住的笑,順理成章被周圍人解讀成了“被父親維護後喜不自勝的孺慕之情”。
嘖,這誤會,簡直完美得不能再完美了。
父子二人相對而立,帝皇抬手示意旁人自便,隻帶著莫塔利安往他的工藝間走去。
一路上,他簡單介紹了下即將交給莫塔利安的榮光女王級戰列艦“堅韌號”——兩人透過全開式舷窗欣賞了一番那艘巨艦的雄姿——除此之外,半句拉近距離的話都沒有,仿佛彼此間的沉默才是最自然的常態。
莫塔利安暗自嘀咕:看來那些催人淚下的父子情深,多半隻在公眾麵前演演場麵戲。
他琢磨著這位皇阿瑪的性子。
科茲口中的父皇是個硬心腸的主兒,心裡頭隻有人類帝國;
利亞描述的帝皇是個喜歡坑朋友的損友,但一心想著人類的未來;
克羅修斯與其他阿斯塔特眼裡的人皇,則是高懸天空的明亮恒星,遙遠得隻能仰望,威嚴中帶著恐怖的氣勢……
似乎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不同的人皇形象,可莫塔利安自己親眼所見的這位,卻和所有描述都對不上號。像是盲人摸象,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摸到的才是真實,卻不知都不是大象完整的模樣。
就在祂思緒翻騰間,帝皇冷不丁突然開口:“你已經有了自己認定的家人。”那雙交織著金色與琥珀色的眼眸望過來,深邃得能映出人心,“朕不想取代她們,這樣就好。”
說著,兩人已步入帝皇的工藝房。
房間裡的架子上層層疊疊擺滿了戰甲與武器,近戰的刃鋒泛著懾人的寒光,遠程的槍管透著高科技的質感。所有東西從形製到尺寸都透著一股磅礴氣勢,尋常人連拿在手裡都顯得吃力。
陰影裡的低語又陰惻惻地鑽出來:“瞧瞧,人皇給兒子們的禮物,竟全是些殺人的武器。在他眼裡,阿哥不過是些好用的工具罷了……”
有那麼一瞬間,莫塔利安心裡確實掠過一絲陰霾。被納克雷當成武器豢養的過往,是他心裡的一道舊疤。若連皇阿瑪也如此看待自己……
“哎哎哎!就是這兒就是這兒!!”科茲的聲音突然冒出,而且格外亢奮,直接把莫塔利安從黑暗臆想裡拽了出來,“老登的武器庫啊!快!敞開了拿!一把現用、一把備用、一把掛著欣賞,不拿白不拿,千萬彆跟他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