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亞沒料到,自己才降臨這個世界不久,就被一眼識破了外來者的身份。
不過這也無妨。無論對方有何打算,見招拆招便是。
那位自稱弗拉梅茲的年長女性靜立在她麵前,暗紅護甲在天光下泛著淬過血般的冷光,邊緣綴著的黑色鴉羽隨著微風輕顫,紅與黑交纏的裝束,如同凝固的血火,又藏著詭譎與幽秘。
她鬢角的皺紋裡深深刻滿歲月的溝壑,聲音低沉渾厚,卻裹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戲謔,仿佛對眼前一切都了如指掌。
與蒼老外形截然不同的是她的體態——步伐矯健如青年,踏在地麵時帶著沉穩的力量感;精神更是銳利如剛出鞘的長劍,目光掃來之際,竟讓利亞生出幾分被鋒芒鎖定的錯覺。
但最醒目的還是她的發型,灰白長發被某種奇妙的手法塑成了一對龍角的模樣,弧度蜿蜒,棱角分明,即便狂風掠過也紋絲不動。
這莫非是真的龍角?隻是用長發層層纏繞包裹,偽裝成了這個模樣?
實在是那角看起來真的好硬!讓人很難不生出這樣的猜測。
而在利亞亂猜瞎猜的時候,被利亞小隊救下的六人始終對弗拉梅茲保持著警惕,他們稱她為“荒野女巫”,一個個繃緊了神經,仿佛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弗拉梅茲卻對這些戒備的目光視若無睹,視線始終牢牢鎖在利亞身上,專注地與她交談。
“很抱歉,閣下,我起初誤將您認作故友,方才才用了古精靈語搭話。”
“您的朋友……和我容貌相似?”
“不,毫無相似之處。”弗拉梅茲的眼瞳微微眯起,眼角的皺紋裡漾開一絲神秘的笑意,“但您能飛行——如今這世上,有此能力者可不多見。”
這時,充當翻譯的塔拉薩?霍克忍不住插了句嘴:“從沒聽說哪個法師能飛,就算是血法師也做不到。”
利亞始終沒有與弗拉梅茲直接開啟心靈聯結,這是出於謹慎——之前與霍克建立聯結,不過是緊急情況下的權宜之計,況且霍克隻是個普通人,沒有能力對她構成威脅。
但這位荒野女巫顯然不同。
因此,利亞才特意讓霍克在中間充當翻譯,維持著一層必要的距離。在對話過程中也始終保持著禮貌的疏離,兩人的對話也因此縈繞著客氣的敬語。
“遺憾的是,我並非您的故友。不過我猜,您應當也無意與我為敵。”
“噢,那是自然!在見識過您清掃暗裔的英姿後,恐怕沒多少人敢輕易與您為敵。說起來——”她指了指霍克一行人,“我本是想讓這幾個年輕人幫我個小忙,作為交換,我會把她們送出這片死地。不過現在……”弗拉梅茲微微傾身,“我倒有了個彆的念頭。您初來乍到,想必很需要人為您解答這個世界的種種疑問吧?”
“我想,霍克她們應該也很樂意幫忙。”利亞平靜地回應。
送上門的好意?誰知道那光鮮的糖衣下裹著的,是蜜糖還是穿腸的毒藥。
婉拒了哈!
“她?”弗拉梅茲聞言大笑,“一個連正經法術課都沒上過的野法師?”
被如此直白地輕視,霍克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攥緊的拳頭顯露出她的隱忍。但她還是壓下翻湧的情緒,通過心靈聯結向利亞傳遞自己的想法:“聖使,您想知道什麼儘管問,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雖然弗拉梅茲聽不到霍克的心聲,卻從兩人交換的眼神裡讀懂了她們的默契——顯然是打算將自己排除在外。她收斂了笑意,神色一正:“既然你們知道我是荒野女巫,那為何不把我的另一個名頭告訴這位貴客?”
霍克遲疑了一瞬,終究還是如實轉述,末了又補充道:“荒野女巫還有個名號,叫千年長女。傳聞說,她會在自己的女兒身上不斷重生,已經活了上千年。”
利亞眸光微動。
無論這傳說摻雜了多少虛構成分,能在世間流傳至今,便足以說明弗拉梅茲掌握的知識,絕非霍克這樣的年輕法師所能比擬。
她沉吟片刻,終於開口:“我想先聽聽您的條件。”
……
腳下的這片大陸名為賽達斯。
它並非單一的存在,而是由物質世界與影界兩部分構成的整體。
影界是這方世界魔法的源頭,人類和精靈在夢境中踏入這片神秘領域,進行短暫的遊曆。
影界亦有其原生居民——靈體與惡魔。二者的分野清晰可見:靈體對現實世界的生物多抱持友善態度,惡魔則截然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