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在渥倫待了一天,眼看著船隻越來越少,而碼頭的難民卻越來越多。
就在剛才,拉薩還死死護著妹妹,生怕她被驚慌失措的人群撞倒。可在一陣突如其來的推搡中,她自己卻踉蹌著向側方栽倒。
“小心些,霍克小姐。”
一隻比尋常人手掌大出近半的巨掌及時托住了她的肘彎,掌心的厚繭帶著沉穩的力量,穩穩將她拽回原地。不等塔拉薩道謝,那隻手已順勢推著她和貝珊妮的後背,將兩人護送到相對空曠的地方。
霍克剛站穩,便見母親與弟弟就在近旁——顯然,他們也是被聖使護衛送進來的。再一抬頭,正撞上兩名聖使護衛如黑鐵鑄就的身影,他們肩並肩立著,築成一道厚實的人牆。
人牆之外,是沸騰的絕望。
攢動的人頭如潮水般起伏,嘶喊與哭泣聲交織成令人窒息的網。有人抱著哭鬨的孩童,有人攙扶步履蹣跚的老者,更多人隻是茫然地推搡著,仿佛隻要擠到最前麵就能抓住虛無的希望。
人牆之後,卻是一方小小的安全區。
聖使護衛們過分高大的身形投下懾人的陰影,身上暗沉的盔甲折射著冷光,腰間懸掛的巨劍雖未出鞘,卻散發著令人膽寒的氣息。
聰明人早已退避三舍——那些眼神尚清明的,早在掃到護衛們的瞬間就繞道而行。
至於不那麼機敏的……
當他們被人群推搡著,跌跌撞撞地砸向護衛時,一隻覆甲的鐵掌已按在肩頭。那力道輕柔,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將人穩穩推回人群。
沒有言語,沒有怒喝。
他們僅僅是站在那裡,便以自身的存在劃出了一道涇渭分明的阻隔線。
“碼頭的船隻,根本不夠疏散所有人。”
霍克一家剛被護進保護圈,就聽見一段字正腔圓的賽達斯語從利亞口中流出——她正與一名護衛討論著港口的船隻數量。
塔拉薩猛地瞪圓了那雙藍眼睛:“你們……怎麼突然會說我們的語言了?”
利亞聞聲轉過頭,朝她頷首示意:“花了三天學會的,語法結構很有規律,不算太難。”
高智力的裨益,總在不經意間悄然彰顯。當利亞徹底掌握賽達斯語的那一刻,她所精通的法術體係裡,所有與語言相關的部分便自動完成了更新。
說得更明白些:此前即便施展“通曉語言”的法術,施法者也休想聽懂本地人的交談——隻因法術的語言庫中從未收錄過賽達斯語。而此刻,這個空白已被徹底填補。
當然,這種微妙的變化,唯有掌握相關法術的人才能真切體會。
至於塔拉薩和貝珊妮,她們掌握的法術完全是另一個體係,自然無法理解。此刻的她們想的也不是法術,而是驚歎於聖使的非凡之處。
利亞的聲音打斷了她們的感歎。
“我去撈幾艘船,你們留在這裡,試著招募些水手。”
撈船?怎麼個撈法?還是說,這個“撈”其實是某種委婉的說法?
塔拉薩滿肚子的疑問尚未凝成話語,利亞的身影已在眾目睽睽之下泛起淡淡的透明感,仿佛被晨光融化的薄霧,轉瞬間就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