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費羅登到科克沃的航程,需要橫跨覺醒海的水域。在老水手們的經驗裡,這段路即便順風順水,少說也要耗費兩周時間。
可這支船隊卻硬生生創造了奇跡——僅僅六天,他們不僅穩穩抵達了目的地,甚至還趕超了那些早幾日出發的船隻。
這一路上,持續不斷的東南風從船尾穩穩推送而來,將每一麵帆布都吹得鼓脹如滿月,連最老練的航海士都忍不住嘖嘖稱奇。
途中自然有過陰雲密布的時刻,厚重的烏雲像浸了墨的棉絮般壓在天際,仿佛下一秒就要傾瀉出瓢潑暴雨。可每當這時,那位女士就會站在甲板上念動咒語,那聲音仿佛比雷聲更響亮,隨後猙獰的烏雲便會如退潮般迅速散去,露出澄澈的藍天,陽光重新鋪灑於海麵。
更令人驚歎的,是船上的供給。
難民們倉促逃離,多數人沒能帶上足夠的食物與淡水。許多人原以為要在饑餓乾渴中捱過這段航程,那位黑發女士卻如奇跡般為他們帶來了足以果腹的食物與清水。
在利亞眼中,那些不過是造食術和造水術製造出來的清淡白粥、白麵包和清水而已,連調味都沒有。
可在費羅登,這樣乾淨得不含一絲雜質的食物對好些人而言已是平日難及的奢望,如今竟成了每日定時定量的常態供應。溫熱的粥碗捧在手裡時,哪怕不是第一次喝,許多人仍然覺得自己在做夢。
霍克一家也沒閒著,她們在船艙間穿梭忙碌,將利亞的善舉添了幾分傳奇色彩四處傳揚。
“……能從海中升起船隻,能呼風喚雨,還能憑空變出吃食……”
人們竊竊私語著,望向利亞的目光裡漸漸盛滿敬仰。幾乎所有人都已深信不疑:這位黑發女士,定是神明派來拯救他們的聖使。
船隊中既有安教的教團騎士,便有人找到韋斯利,小心翼翼地問起利亞是否真是“聖使”。
韋斯利臉上露出幾分難色。
他既不能貿然否認,卻也沒有資格隨意承認,隻得斟酌著說道:“教團之中本無聖使這等稱謂,唯有安卓斯蒂的令使。”
這話傳到難民堆裡,立刻掀起一陣更大的轟動。
“令使”和“聖使”究竟有何區彆?對這些掙紮在底層的人們而言,其實根本分不清。
他們隻牢牢抓住了一點——教團騎士既然沒否認,那就等於承認。
一時間,“安卓斯蒂令使”的稱謂在甲板間悄悄傳開,比先前的“聖使”更添了幾分不容置疑的莊嚴。
人們望向領航小船的目光裡,敬重與信賴又濃重了幾分。
第七天清晨,第一縷陽光如利劍般刺破海霧,一道威嚴的黑牆赫然出現在海平麵儘頭。
即便距海港尚有數裡,人們已能清晰望見科克沃的標誌——那是一堵高聳入雲的峭壁,岩壁上雕滿了代表古塔文特帝國的宗教符號與古龍神衛士群像。
雖然安卓斯蒂教曾極力摧毀這類遺跡,但這顯然是項浩大的工程,至今仍有許多高大的雕像留存,在晨光中透著沉鬱的曆史厚重感。
高大的峭壁間還蝕刻出一條狹長的河道,熟悉航路的水手們早已奔走相告:這便是進入科克沃的唯一水上通道。
難民們紛紛湧上甲板,壓抑多日的情緒在此刻爆發,有人互相擁抱,有人失聲歡呼。
船隻緩緩減速,那股一路護送他們的東南風悄然止息,取而代之的是溫柔起伏的海浪,像一雙謹慎的手,推著船隊以最安穩的速度,緩緩駛入狹窄的水道。
這趟充滿奇跡的航程,即將畫上了句點。
……
柯克沃的港口早已擠滿了難民,空氣中彌漫著混亂的氣息,治安也顯然好不到哪裡去。
但這座碼頭本身的修建卻頗為講究——地麵上整齊鋪設著潔白的大理石。利亞望著這景象,暗自思忖:原本還以為會見到像渥倫那樣,滿是汙泥與腥臊的中世紀碼頭呢。
“事實上,在過去,這裡即是碼頭,也是絞場。”
此時,霍克正帶著卡沃去打聽進城的事宜,船隊裡唯一熟悉科克沃的,便是自小在這裡長大的霍克的母親利安德拉。這位溫和的老人守在一旁,細細地向利亞講述著這座城市的過往,語氣裡帶著幾分對曆史的慨歎。
“絞場?”
利亞眉峰微蹙,腦海中閃過一路駛來所見的種種景象:
剛進入水道時,懸崖兩側立著兩座巨大的銅像——當地人稱之為科克沃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