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察覺到利亞蘇醒的,是泰斯。
這並非基於觀察,而是先於觀察的、靈能帶來的直覺,一種比視覺和聽覺更為根本的感知。
他幾乎是在利亞眼睫微顫的那一刹那,便在一瞬間確定——歸來的,是利亞,而不是那個讓他們不能言說的存在,e。
自那顆“隕星”從天而降,猛然擊中“利亞”,令她當場失去意識、被守護在側的泰斯一把接住,再到此刻,她在臨時的床榻上緩緩睜開雙眼,時間已經過去了將近半日。
最初,整個場麵一度陷入極度震驚與混亂之中,所有人都駭然而無措。
畢竟那道光看起來實在太像神罰,而且聖者又應聲倒下,不由得人不多想。
可普通人的反應到底不如阿斯塔特們迅捷。他們畢竟被塑造成完美的戰士,混亂是他們早已習慣的戰場背景音。
他們最擔心的,是失去利亞的壓製後,教團騎士與法環法師會在恐慌與猜忌的催化下,爆發遠比之前更加激烈的血腥衝突。
在確定利亞並沒有什麼事,隻是單純昏迷後,幾位身經百戰的指揮官們在第一時間便達成了共識。
“控製局勢!解除所有非我方人員武裝!”
指令一下,高大的戰士們立刻一擁而上。
他們以不容抗拒的力量迅速將騎士與法師們分隔開來,精準地繳獲了他們的武器——無論是騎士們鋒利的佩劍,還是法師們背後的法杖。
整個過程充滿了金屬碰撞的鏗鏘聲與壓抑的低吼,但阿斯塔特們的絕對武力優勢,讓任何形式的抵抗都顯得蒼白無力。
其中,法師們幾乎沒有抵抗。
首席法師奧西諾在看到伊爾辛娜聖母和聖者時,他緊繃的心弦便悄然鬆弛下來。
她們的出現,意味著教團的最高層依然保持著理智與秩序。
再加上聖者之軍的加入,即便出了一些意外,但有聖母和聖者之軍維持秩序,眼前的局麵雖亂,但法環應當不會有更大的危機。
於是,他平靜地舉起雙手,示意身後的法師們放棄掙紮,坦然接受了阿斯塔特們的拘束。
首席法師的鎮定回應,也讓法師陣營的恐慌得到了有效的遏製。
另一方的反應卻截然不同。
教團的騎士長梅雷迪斯,這位以爆脾氣和虔誠著稱的女騎士,此刻卻像得了失心瘋一樣,居然把聖者昏迷一事也扣到了法師頭上。
當阿斯塔特戰士勸說其放下武器時,她驟然拔劍,劍鋒帶起一聲淒厲的尖嘯,朝著最近的戰士劈去。
那是一場短暫卻令人印象深刻的戰鬥。
梅雷迪斯的劍術雖然淩厲,但仍然在凡人的範疇之中。出人意料的反而是她那柄幾乎從不輕易出鞘、始終用厚重革帶束縛於背後的雙手大劍。
誰也未曾想到,當那柄巨劍終於暴露在眾人眼前時,會是如此一副不祥的模樣。
劍身並非由精鋼鑄就,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仿佛流淌著血液的暗紅色,其上布滿了結晶狀的紋理。
那是紅色利瑞姆礦石——一種隻有極少數人知道,與瘋狂緊密相連的危險物質。
劍光閃動間,猩紅的光暈四散飛濺,空氣中彌漫開一股古怪而危險的氣息。力量的碰撞發出沉悶的巨響,梅雷迪斯借助這把魔劍的力量,竟能與阿斯塔特正麵抗衡。
隨著她力量的進一步催動,法環周圍那些早已沉寂了數百年的裝飾用石像,竟然發出了岩石摩擦的嘎吱聲,它們的石質眼眸中亮起了與魔劍同源的紅光,在搖搖晃晃中試圖站起,為梅雷迪斯而戰。
不過,在打暈了梅雷迪斯之後,這些石像就像失去了動力般不再動彈,隻是其姿勢卻和最初雕刻成型時的模樣千差萬彆。
“控製石像,說到底還是泰坦的力量啊。”知道內情的戰士們交換了心知肚明的眼神,卻並未向外人宣布。
那把蘊含著不祥力量的兵刃,自然在戰後被當即沒收,封存在一個厚重的金屬箱內,靜待利亞蘇醒後再行發落。
騎士們和法師們既然打不起來,聖者也隻是因為不明原因昏迷,並沒有收到任何傷害,伊爾辛娜聖母也就放了一半的心。
她並未留在聖者身邊等待。
大教堂轟然倒塌,傷亡者的哀嚎、幸存者的安撫、混亂秩序的重建、事故原因的追查……千頭萬緒的麻煩事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撲麵而來,每一件都棘手無比,亟待這位聖母處理。
就在這片由極度混亂逐漸沉澱為忙碌的氛圍中,時間悄悄悄地溜走了。
天邊的日影緩緩西斜,金紅色的餘暉為斷壁殘垣鍍上了一層悲壯的色彩,暮色如同輕紗般開始籠罩大地。
而利亞,正是在這樣一個喧囂初定、黃昏將至的時刻,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守候在旁的泰斯。
“好久不見,泰斯。”
一股難以自抑的狂喜猛地湧起,那欣喜之情是如此純粹而猛烈,幾乎從泰斯的眼眸中滿溢出來,一路點亮了他原本嚴肅的麵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