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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事皆有其因,萬物皆有其終,萬籟皆有其鳴。
金屬在壓力下呻吟,空氣在擾動中尖嘯,生命在終結時哀嚎。
而賽維塔,他聆聽著這一切。
他並非僅僅是聽到,而是理解,是品味,是共鳴。
他將這些聲音編織成一首宏偉陰鬱的交響曲,一首名為“恐懼”的夜曲。
他是一個年輕人,站在諾斯特拉莫永恒午夜的酸雨之中。
在他麵前,是他的基因之父,他的君王,他的神——康拉德·科茲,午夜遊魂。
那張蒼白的麵容上,看不到任何凡俗的情感。
憤怒、喜悅、悲傷,這些詞彙在那張臉上失去了意義。唯有那對深淵般的眼眸,黑得仿佛能吞噬光線,卻又倒映著這顆星球無儘的黑暗。
原體的聲音如同墓穴深處吹來的寒風,帶著亡者的嚎哭在他耳邊低語,述說著恐懼作為工具的無上價值。
“人類共有的巨大相似性,輕易便掩蓋了他們在語音、文化與曆史上的微末區彆。
無論高貴或卑賤,皆能理解同一種不言自明的通用語……那便是恐懼。
恐懼是如此的深刻,它根植於每一個智慧生命的神經突觸深處,深藏於古老的爬行腦之中。
它能令最喧囂者沉默,令最頑固者可塑,令最叛逆者服從。
賽維塔,我的孩子,恐懼將為我父親的帝國帶來和平與秩序。
它將束縛躁動的人性,這約束遠比我們曾鑄造過的任何鎖鏈都更為堅固,更為有效。”
那時的他尚不能完全洞悉這番話語中的含義。
但他將每一個字都烙印在了靈魂深處。
他以為,他將永遠為原體,還有那位端坐於泰拉黃金王座之上的君王而戰。
他們,午夜領主們,是帝皇意誌中最黑暗、卻也最必要的一部分。
他們是帝皇的複仇,是他的懲戒,是文明之光無法觸及之處的必要之惡。
他高呼著那些他曾堅信不疑的話語。
“為了帝皇!”
“為了夜之主!”
“罪人,我們為你而來!”
他是一個叛徒,,一個弑親者,站在伊斯塔萬五號行星那被鮮血與背叛浸透的焦土上。
他手中的動力長戟嗡鳴著,那是一種饑渴而殘忍的低語。
戟刃上,暗鴉守衛軍團戰士的鮮血正緩緩滴落,在滾燙的地麵上蒸騰起一股褻瀆的腥氣。
不久之前,他還稱呼這些戰士為“表親”。
一個暗鴉戰士的殘破屍體倒在他腳邊,那隻被爆彈撕裂的手臂無力地朝他伸著,仿佛仍在無聲地質問這場毫無榮譽可言的瘋狂背叛。
公共通訊頻道裡早已沒有了戰術指令,隻剩下被雜訊扭曲的吼叫、惡毒的詛咒,以及戰士們臨終前最後的哀鳴。
一個聲音,一個來自他自己軍團的戰士,在內部通訊裡狂笑:“看那些忠誠的走狗!看他們如何在偽帝的謊言中,像蟲子一樣被我們碾碎!”
賽維塔沒有回答。
他隻是沉默地揮動長戟,將一個試圖靠近的火蜥蜴戰士梟首。
那顆燃燒著怒火的頭顱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動力甲的頸部斷口處噴湧出的滾燙血液,如同一次小型的火山爆發。
早在他洞悉基因之父瘋狂思緒的那一刻,早在他喊出那句口號的那一刻,他心中某種名為“信仰”的東西,就像眼前這顆頭顱一樣,滾落在塵埃裡。
曾經神聖的誓言,如今變成了口中無法咽下的、混合著血腥與焦味的灰燼。
他呼喊著那些如今已毫無意義的話語,隻為讓喉嚨裡的血腥味不那麼濃重。
“為了……”
那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隨即被他自己用一聲冷酷的嗤笑所扼殺。
他是一個被遺忘者,一個在長達萬年的戰爭中被遺忘的罪人。
時間對他失去了意義。
於黑暗長夢中,在冰冷的靜滯力場裡,他的意識漂浮在一艘早已成為太空廢船的破敗戰艦艦橋上。
透過布滿蛛網狀裂紋的觀察窗,他凝視著亞空間扭曲、瘋狂、違背一切物理與邏輯的混沌光影。
即使遠在銀河的另一端,即使隔著無儘的時空,他依然知道,他的黑甲衛,他曾經的榮耀,如今隻剩下幾個殘破的靈魂。
榮耀的軍團早已不複存在,隻剩下無數以劫掠與恐怖為生的戰幫,如同在銀河這片黑暗森林中互相撕咬的狼群。
他還知道,他的父親,康拉德·科茲,早已死去。
被一位帝皇的刺客,以一種近乎自殺的方式,終結了他那瘋狂而痛苦的一生。
原體的死訊如同一道精神閃電,將他於黑暗長夢中驚醒。
他的身體依然沉睡在靜滯場中,他被困於肉體的靈魂無聲地哀嚎、哭泣,被無法解脫的悲傷與憤怒所撕扯,不得安寧。
然後他成了一塊活著的紀念碑。
紀念著一場不知道算失敗還是勝利的叛亂,紀念著一位早已死去、早已瘋狂的父親,紀念著一個早已破碎、毫無希望的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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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麼也不是。
他不再呼喊任何話語。
沉默,才是對他那被詛咒的命運,最深沉最貼切的致敬。
利亞的出現沒有給他帶來任何形式的救贖,因為他從不尋求那玩意兒。
她們的相遇,更像是一個惡劣玩笑,一場充滿了黑色幽默的意外。
賽維塔至今也無法理解,為何帝皇會不長眼地將他這個萬年叛徒送到自己的代理人或是盟友?)麵前。
不管怎麼說,她們成為了召喚者和被召喚者,上司和下屬,接著在一次次血與火的考驗中成為了可以托付後背的朋友,最後,在一種連賽維塔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潛移默化中,變成了互相認可的家人。
然後她拯救了原體。
這就夠了這比任何理由都更為充分。
所以,當他聽到塔文特那些卑劣的蛆蟲用“瘋女人”這種淺薄愚蠢的詞彙來形容她時,一股不含任何雜質的怒火,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在他的靈魂深處悄然點燃。
這不是為了帝皇,不是為了原體,甚至不是為了複仇。
這他喵的純粹是私事!
“蘇醒。”
賽維塔的聲音,以諾斯特拉莫語的方式,喚醒頭盔內的古老亦或是嶄新?)的機魂。
世界於一瞬間褪去了所有浮華的色彩,化作一片深邃的、如同諾斯特拉莫永夜般的幽藍。k10係動力甲的緋紅目鏡中,萬事萬物都化作了最純粹的、可被量化的數據與能量形態。
生命的熱能信號在由線條和網格組成的世界中閃爍,如同狂風中即將熄滅的殘燭,脆弱不堪。
流動的能量線路在地板與牆壁之下蜿蜒曲折,如同這座建築的血管,清晰地勾勒出其內部結構。
要說唯一的遺憾,大概是這套凝聚了人類帝國最高科技結晶的動力甲,其內置的探測器無法直接偵測到這個世界的魔法靈光。
但這無關緊要。這些凡人的魔法陷阱,其能量級彆甚至難以在陶鋼裝甲上留下一道劃痕。
這裡是塔文特,自詡為魔法師的國度,一個由傲慢、權力和墮落構築的巢穴。
賽維塔正身處一座執政官尖塔的最頂層。
腳下是奢華到令人作嘔的黑曜石地板,上麵用黃金與研磨的寶石鑲嵌著凡人無法理解的奧術符文,但在賽維塔眼中,這些隻是某種低效的能量傳導陣列。
空氣中彌漫著濃到令人窒息的熏香、陳年美酒的氣味,以及一股淡淡的、哪怕是凡人也能察覺的血腥味——那是維持某些血魔法所必須的、持續不斷的活祭所留下的痕跡。
某種意義上,塔文特和曾經的諾斯特拉莫頗有幾分相似之處,但若論人類墮落行為的“造詣”,諾斯特拉莫憑借攢了幾萬年的功底,穩穩摘走了金牌。
好吧,這實在是一場最沒意思的比賽,而且領獎台怕是設在糞坑裡。)
賽維塔能如此自得地在心裡吐槽,自然是因為他不是一個人。
在他左手邊,一座魁梧的身影如古典雕塑般靜立。
極限戰士標誌性的深藍色動力甲上,每一寸陶鋼都擦拭得一塵不染,肩甲上的聖潔印記在幽暗中依然醒目如炬。我記得那玩意本來應該叫臨戰誓言的!)
“勇氣與榮耀!”多麼天真而又強大的信條。)
奧盧斯,極限戰士的榮耀冠軍。
但他並非無腦的戰鬥狂,如果比試的是戰術規劃與文書工作,賽維塔會直接舉雙手投降。
此時,這位馬庫拉格之子摸著腰間兩柄馬庫拉格風格鏈鋸斧,斧刃上閃爍著新近打磨過的寒光,他似乎打算依靠這兩件野蠻的兵器,找回在文書工作中磨滅的輝煌。
而在他們頭頂,在那片人工燈光無法觸及的、仿佛凝固成實體的陰影之中,某個東西在移動。
不,它並非在物理意義上移動,它隻是在不同的陰影之間“存在”。從這片陰影中消失,在另一片陰影中顯現。
k6盔甲就是帶個鳥嘴一樣的嘴筒子的頭盔,哈哈,很好捏),安靜而漆黑,仿佛能吸收周圍所有的光線。
他如同一隻真正的掠食之鴉,一個不祥的預兆,靜靜地等待著開餐的信號。
另一邊,希奎利特,血鴉戰團的技術軍士,正蹲在地上。紅色的動力甲背後,伺服機械臂伸出無數探針與數據線,小心翼翼地破解著前方宏偉大門上的魔法與機械混合的防護係統。
“塔文特的魔法果然繼承了很多古精靈的東西,”他在小隊通訊頻道中如此評價,“它們的規則已經部分融入了科學的領域,形成了某種科技魔法。難怪這些法師把其他國度的居民都看成鄉巴佬,換成費羅登法環的法師過來肯定看不明白,但對我們而言,這種混合係統充滿了漏洞,破解起來實在太簡單了。”
聽著希奎利特的嘮叨,賽維塔的目光凝視著那扇即將被打開的厚重門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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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戰術顯示界麵上,他雖然無法看到門後那個金碧輝煌、極儘奢靡的大廳,卻能清晰地看到大廳中那六個如同小型太陽般閃耀著強烈熱能光斑的生命體,周圍還有許多稍弱一些的生命體環繞。
塔文特十五位執政官中,權勢與地位最重的六位。
芬哈勒的新走狗。
他們就是嘲諷利亞為“瘋女人”的罪魁禍首。
“……乾回老本行。”他是這樣和利亞說的。
他的老本行,就是將恐懼本身作為一件精心包裝的禮物,贈予那些自以為高枕無憂、堅不可摧的蠢貨。
“希奎利特。”賽維塔的聲音通過內部通訊傳遞,平靜到聽不出任何情緒。
“二十六秒。”技術軍士頭也不回地答道。
賽維塔的目光掃過他的同伴們。
“納瓦爾,自由狩獵,把場麵弄得……有趣一點。讓他們的恐懼更富有層次感。奧盧斯,正麵歸你了。用你的方式,給他們一個雷霆萬鈞的驚喜。希奎利特,破門後立刻提供火力壓製,優先摧毀所有可見的、正在發光的魔法物品與法陣節點。”
“而你呢,賽維塔?”納瓦爾的聲音如同陰影中的耳語。
賽維塔在那張猙獰的顱骨麵甲之後,嘴唇無聲地向上卷起,露出一個邪惡的微笑。
“我?我要去和他們談談,關於言辭的藝術,以及保持謙遜的重要性。”
希奎利特的機械手上,最後一根探針縮回。大門上流轉的魔法靈光因為缺乏機械的支持,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般,發出一聲輕微的哀鳴,隨即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