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災難的規模即使對於半神而言,也過於沉重了。
利亞的影響是其一,還因為一下子死去太多的人。
實體軀體的毀滅帶來了浩瀚之洋中一場足以撕碎理智的海嘯。
阿塔爾巢都的每一秒都在產生新的死者與垂死者。數千萬生靈在絕望中爆發出的哀嚎,在物質界或許隻是嘈雜的聲波,但在以太界,它們彙聚成了一股足以讓脆弱一點的靈能者當場腦死亡的精神尖嘯。
恐懼、痛苦、對死亡的抗拒、對親人的眷戀……這些情緒被災難的重壓提煉到了極致,化作實質性的黑色浪潮,在城市的廢墟上空翻滾、咆哮。
對於千子軍團,尤其是那些專精於心靈感應的天梟學派成員來說,如果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直接麵對這股黑色浪潮,他們的大腦將變成受難者的回音壁,他們將被迫沉溺於不屬於他們的情緒之中無法自拔。
但因為利亞的存在,她“吞噬”了些已經脫離肉體的亡魂。
於是,最致命的浪頭被狠狠截斷。
殘存的餘波來自那些仍被困在血肉軀殼中的生者,那些在瓦礫下苟延殘喘的傷員,他們所散發出的驚恐與絕望仍持續不斷地彙入浪潮之中。
作為千子們的原體,馬格努斯如同一座屹立在浪潮中的大壩,竭儘全力地張開自己的靈能羽翼,將那股來自阿塔爾凡人的恐怖與悲痛暫時隔離在千子的心智防線之外。
而在他的庇護下,千子們迅速調整心境,將動蕩的靈魂沉入內心構建的防禦陣地,以冷酷的理性和冥想技巧,對抗那股狂暴的情緒洪流。
在這片災難的中心,選擇對抗風暴的並非隻有馬格努斯一人。
還有安格隆。
當初在泰拉看到安格隆的第一眼,馬格努斯的靈視便捕捉到了某種令他震撼的景象。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兄弟擁有靈能天賦,還是非常特殊的心靈係靈能專精。如果他想,哪怕是原體們也會受其影響。不過安格隆極少主動使用這種力量去影響他人,一個尊重他人,強大又謙遜的靈能者,這才是一開始馬格努斯會和他交好的原因。
如今,安格隆也在保護手下的智庫們,但他的方式與馬格努斯截然不同。
馬格努斯是隔離,是築壩攔水。
安格隆是吸收,是身化深淵。
吞世者的基因原體剛從一架風暴鳥中走出。他直接敞開了自己的心靈,像是一個主動走向刑架的殉道者,迎著那股死亡的尖嘯撞了上去。
他承受了餘波中最鋒利、最狂暴的一波浪潮。
那足以讓普通靈能者大腦瞬間沸騰的痛苦之浪,狠狠地撞擊在原體的靈魂之上。物質界中,安格隆龐大的身軀都受到了影響,微微一晃。
但也隻是一晃而已。
在以太視界中,他變成了風暴中心。
按照常理,任何人在如此毫無保留地接納如此多的痛苦時,都該被壓倒,都該跟著那些亡魂一起尖叫、哀嚎、陷入瘋狂。
但安格隆沒有,原體終究是不同的。
儘管他麵目猙獰,仿佛在承受劇痛。但他身上的光芒越來越明亮,成了一顆在黑暗狂潮中靜默燃燒的白金色恒星。黑色的痛苦潮汐撞擊在他身上,化作了漫天飄灑的金色光塵。
那是被淨化過的寧靜。
在這位原體的庇護下,吞世者的智庫們沒有受到任何衝擊,他們迅速建立起疏導機製,完美適應了這種高壓環境。
馬格努斯在在安格隆身上分神了一小會兒,當他注意到那個“虛無”正走向安格隆時,他迅速收回了視線。
“我們走。”他下達了指令,“去東區,那裡幸存者的回音比較多。”
馬格努斯帶著千子們飛快離去。他不願承認,但在潛意識的深處,他不想站在那片虛無的陰影之下。
……
阿塔爾正在用千萬張喉嚨哭泣著。破碎的建築構成了回音壁,將幸存者的悲鳴折射成幽靈般的曲調,在混凝土的峽穀間久久回蕩。
廢墟之上,死亡將遺體定格在扭曲的瞬間,他們張開的雙臂仿佛是在向末日敞開懷抱。
被奪去視力的幸存者在鋼鐵荊棘與玻璃叢林中茫然踉蹌,每一步都踏在自己的血泊之中。
而在每一個角落,絕望的人們不顧指尖潰爛、指甲掀翻的劇痛,瘋狂地用雙手對抗著成噸的瓦礫,試圖從死神冰冷的指縫中搶回至親的生命。
如此多的痛苦,如此多的悲傷。
馬格努斯強迫自己專注於救援任務。他在一片灰暗的色調中感知周圍世界。
在死亡和痛苦的景象中,唯有生命是明亮的光點。馬格努斯和千子們正是依靠這種方式定位著幸存者。
找到人之後,千子們使用靈能將鋼鐵拆成碎片,甚至是直接熔化;舉起遠超動力甲上限的重物;幫傷者止血、療傷、緩解疼痛。
而馬格努斯則乾得更好。
浩瀚之洋的力量充盈著他的四肢百骸。他像是一個行走在人間的神隻,將擋路的巨石擊成齏粉,將危險的易燃液體凍結成冰,將阻礙救援的鋼鐵拆解成懸浮的碎片直到救出人後才落下),將仍在蔓延的燃燒地獄徹底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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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在毀滅中開辟出一條救援道路時,他周身包裹在以太的光芒之中,宛如神話中的泰坦降臨。
很自然地,他吸引著追隨者。
起初是幾十人,然後是幾百人,最後變成了數千人。
一些人僅僅覺得跟著他才能逃生,另一些人因為恐懼而茫然,隻是下意識地跟著一個他們認為足夠強大的存在。
然而,更多的人把他看作是救世主,是來帶領他們從噩夢中走出去的神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