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半,天剛擦亮一層薄光,市政府的車隊便悄然駛出市區,車輪碾過還帶著露水的柏油路,直奔鄰縣而去。
陳最坐在中巴車前排靠窗的位置,手裡翻著縣發改局提前報來的產業數據。紙張在指尖輕輕滑動,遇到關鍵數字或存疑的條目,他便掏出鋼筆,在筆記本上快速勾劃,筆尖劃過紙頁的“沙沙”聲,在安靜的車廂裡格外清晰。
“市長,按原計劃,第一站先去黃川縣政府,縣委的同誌已經在門口等著了。”隨行的人側身輕聲彙報,目光落在陳最手中的資料上。
陳最指尖頓住,合上筆記本往腿上一放,抬眼望向窗外掠過的田野:“不用,先去林場看看實際情況。”
“好,那我立刻聯係縣委,讓他們那邊的人往林場趕。”他立刻聯係後車的人,讓秘書跟縣委的人聯係。
領導一張嘴,底下跑斷腿。
陳最這一句話,讓縣委提前半天布置的接待流程全白費。
原本擺好的彙報材料、掛好的歡迎條幅、調試好的話筒設備瞬間沒了用場,縣委書記帶著縣長、分管林業的副縣長,還有七八個相關部門負責人,匆匆從縣政府大樓往城郊林場趕。
車隊行駛到縣界時,路麵漸漸從柏油變成了坑窪的土路。
車輪碾過碎石,在泛黃的土坡上卷起淡淡的煙塵,風一吹,便飄向路邊乾枯的草叢。
車剛停穩,陳最推開車門,就見縣委書記、縣長已經帶著人在路邊等候,幾人快步上前握手寒暄,臉上堆著客氣的笑。
簡單說兩句便引著陳最往首個調研點走。
踏上林場的土路,陳最下意識地頓了頓,抬起右腳在路麵上輕輕蹭了蹭,他沒多說,隻淡淡吐出三個字:“這條路....”
縣委書記是個察言觀色的老手,立刻上前一步:“市長,我們已經安排好了,月底前,全縣所有鄉鎮的主道,包括林場這條必經路,都會統一進行整修,到時候保證平整好走。”
陳最看了他一眼,無聲地收回視線,抬腳接著往林場深處走,身後的一行人連忙跟上,沒人再敢多話。
白天的巡視節奏快得像上了弦。
從田間地頭的農業現場——踩著田埂查看農作物長勢,問農戶收成預期;
到機器轟鳴的工業車間——站在生產線旁,聽廠長彙報產能;
再到食品加工場所——戴上手套,拿起抽檢的產品仔細看配料表,每個環節陳最都看得認真,問得詳細,站在他身旁的丁學強負責記錄數據。
等到傍晚夕陽把影子拉得老長,一天的巡查才算收尾。
但陳最沒歇著,回到臨時住處,還得召集隨行人員和縣委班子開總結小會,把當天發現的問題一條一條列出來,明確整改時間。
這樣連軸轉的日子,一過就是一個月。
轉眼間,這場覆蓋鄰縣所有重點產業的調研,已經接近了尾聲。
晚間開完小會,陳最看著秘書說:“找個大會議室,邀各縣的人來開個會...”
“把發現的問題整理成清單,多複印幾份,會上用....”
“好的市長,”
丁學強等他說完,想到什麼,開口道:“市長,外麵有記者找,”
陳最連頭都沒抬,“不采訪,”
“好的,”
丁學強走出去,跟外麵的記者同誌溝通道:“市長正忙,記者同誌可以先去采訪其他人,”
他指了指隔壁,“錢秘書長在這間...”
記者笑著說:“其他領導的采訪已經做過,我們還是想跟慕容市長約一下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