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楓的人過來還得要一段時間,他們乾脆就在路邊找了個台階坐下來等下。
阿赫並不想等,但他也不覺得自己能跑掉。
剛才他是親眼看著這兩人從三十層樓的頂層跳下來,一躍飛過十幾米,直接衝出梅爾維爾包圍圈的。
就憑他這個沒怎麼太多鍛煉過的體質,跑不出二十米就會被按住。
此時他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恢複了之前那種執拗的光芒,便看向兩人說道:“你們有這樣的身手,為什麼要給那些企業做事?”
“……因為他們給錢?”
陳辰用非常奇妙的眼神也轉向了阿赫那邊,瞧了他一眼。
“我看過你的資料,家裡很有錢,所以可能沒有這樣的煩惱……我們其實也不算有,隻是想跟你說,有人付錢就有人辦事,這是很正常的商業行為。”
“商業行為……錢。”
阿赫的嘴角向下撇了一下,顯然並不認同這種看法。
“梅爾維爾用錢買通議員,南方工業用錢雇傭你們,一切都可以利用錢來衡量對嗎?包括真相,還有未來。”
“我可沒有說這話啊,你彆給我扣帽子。”陳辰翻了個白眼,不太想接這個話題。
阿赫也沒有繼續看向陳辰,目光投向街道另一側的高樓,自言自語:“我覺得,人不能隻是為了錢來做事。我們想要讓人們聽見,企業建造了一個巨大的、光滑的殼子,把所有肮臟的東西都藏在下麵,粉飾太平。他們告訴你世界本該如此,告訴你掙紮和貧困是因為你不夠努力,告訴你他們的規則就是唯一的規則。”
“但不是的。”
他緩緩搖頭。
“曆史不是這樣的。舊時代留下的記錄告訴我們,世界曾經不是這個樣子……雖然它最終還是被改變了,被一場沒有人能夠預料到的、也無法對抗的災難,但也不是像現在這樣……麻木地接受圈養。”
他轉過頭,目光再次鎖定陳辰和紀之瑤。
“你們擁有打破常規的力量,卻甘心被他們雇傭,成為維護這個扭曲體係的一部分?你們難道看不見嗎?看不見那些被企業榨乾價值後丟棄的人?看不見那些在流水線上變得和機器一樣麻木的人?我們本可以……本可以要求更多,而不是僅僅滿足於成為他們手中更好用的工具。”
陳辰坐在台階上,手肘靠在膝蓋上托著腦袋,將臉彆向另一邊,對他的話沒有任何反應。
但紀之瑤在阿赫說完之後,卻站了起來。
陳辰拉了她一把,想讓她彆接茬,但看到她那副執拗的表情,也有些無奈地鬆了手,小聲嘀咕:“行吧,就當打發時間。”
紀之瑤此時已經看向了阿赫,稍稍抬起頭,直視向他的眼睛:“首先,擁有力量者並不是必須按照你認定的“正確”方式去使用力量,你沒有資格來審判陳辰的對錯。”
“其次,看到那些問題隻是第一步,並不是隻有你長了眼睛。”
阿赫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紀之瑤沒有給他機會。
“你覺得我們看不見?陳辰每天穿過半個城市,他看見的恐怕比你躲在電台後麵想象的要多得多。我們看過無數個你所說的,‘被榨乾後丟棄的人’。”
“會思考這些問題的不是隻有你。不要以為你就比其他人要高尚多少。你提到了舊時代,那你應該知道,曆史上從來不缺少像你這樣的人,看清了黑暗,然後選擇用最激烈的方式去撞擊它,發出最響的聲音,吸引所有的目光。”
“我不會阻止你想要像是煙花一樣綻放,但還請你不要讓你爆炸時候放出的火焰,燒到那些正在努力掙紮的人。你提出了問題,但是想到的解決辦法隻有把一切都砸碎,一勞永逸……的確,或許確實有這樣的力量,但是複雜的問題不可能被這麼簡單解決。”
“我們需要做的是一件能夠改變整個世界的大事,為此需要用到所有可以為我們所用的力量,需要保存實力,需要集中力氣,需要去觀察、去思考,去做好承擔一切代價的準備。”
“打破一個殼子很容易,尤其是對你……或者對我們來說。但打破之後呢,爛攤子誰來收拾你想過嗎?還是你覺得,隻要殼子碎了,光芒照進去,一切就會自動變好?當高樓倒塌的時候,那些被掩埋在下麵的人,難道他們就應該成為新時代的墊腳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