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唱會後台的喧囂如同潮水般漸漸散去，隻剩下工作人員收拾器材的零星聲響和遠處街道模糊的車流聲。
陳辰從消防通道的陰影裡踱步出來，他換了身衣服，大概消去了身上濃烈的血腥氣味，扯了扯衣領，看向舞台的區域。
這時候，愛麗絲正站在台前，被一大群的記者圍著，大量的話筒幾乎要塞進她的嘴裡。
記者的問題幾乎沒有片刻停止，她也在用那口依舊不太標準、卻努力咬字清晰的口音，回答著提問。
楪安靜地站在她側後方半步的位置，不知從哪摸來一副遮住半張臉的墨鏡戴著，雙手交疊在身前，站姿筆挺，倒真有幾分冷酷專業保鏢的架勢……她倒本來也是。
陳辰靠在通道口的陰影裡，看著這一幕。
沒過多久，另一邊的安全門被推開，紀之瑤溜了進來。
陳辰看了一眼，她外麵套著寬大的外套，但衣角處蹭上了一大片不易察覺的深色汙漬，便伸出手，很自然地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紀之瑤晃了晃腦袋，沒躲開，隻是低聲嘟囔：“臟。”
“反正你也好不到哪去。”陳辰把手收回來。
在結束了采訪之後，一行人沒有多停留，迅速離開了演出場地，路上非常平靜，顯然津神暫時放棄了抓捕愛麗絲的行動，或者在規劃下一步的計劃。
回到了位於九龍區的安全屋，推開那扇隔音良好的厚重鐵門，屋內一股麻辣燙的味道撲麵而來。
“喲，回來了。”
十六正唯一還算乾淨的地毯上，麵前擺著一張小茶幾，茶幾上除了電腦就是剛吃完、還沒蓋上蓋子的外賣盒。
聽到開門聲，她懶洋洋地抬手揮了揮，算是打了招呼。
和人則像是被抽掉了骨頭，一進門就精準地找到沙發最角落的位置，整個人陷了進去，長長籲出一口氣，閉著眼，連手指都不想動一下。
楪默默走到他身後，伸出手指不輕不重地幫他揉按著緊繃的肩膀。
老孟回來的路上就一直在看著手機，這時候也是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這次的演唱會很成功啊。到處都是你的采訪記錄，江台本地熱搜前十條占了七條，亞洲地區前二十條占了三條，至少在江台打出名聲這個第一步算是成功了。”
他一邊劃拉著屏幕，一邊抬眼看向同樣疲憊地走進來的愛麗絲。
“就是不知道你老家那邊的反應怎麼樣。”
愛麗絲接過紀之瑤遞過來地水杯，雙手捧著喝了一口，才朝屋內的眾人深深鞠了一躬：“非常感謝大家……”
她的話還沒說完，陳辰已經從旁邊櫃子上拿下來了一袋子薯片，撕開了包裝，同時插嘴問道：“我不喜歡看誇的，有罵的嗎？”
“當然有了。”十六頭也沒抬地回答，“那可太多了，現在都已經有酒店無碼流出了，又是羨慕財閥的一天。”
這話一出，安全屋裡瞬間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十六。
十六似乎感受到聚焦過來的視線，她的話頓了頓，才補充道：“我鑒定過了，不是本人，長得也不像，純引流的爛貨。”
陳辰自己吃了幾片薯片，然後把包裝袋塞進紀之瑤手裡，拍了拍手。
“按照一般規律，最多明後兩天通稿就要出來了，到時候罵你的怕是要多十倍……當然我覺得可能也差不多是這兩天，你就應該背中十八槍自殺了。”
在演唱會結束後的記者采訪中，愛麗絲直接拋出了她來到江台的真正原因，是無法接受津神與真人合作對平民進行生物實驗。
這倒也不算什麼特彆大的意外事件，隻不過考慮到愛麗絲原本的立場，雖然同樣也沒有證據，但是影響比那些單純的陰謀論要大得多。
而津神那邊的公關機器也是反應迅速，甚至像是早有準備，立刻發布了措辭強硬的辟謠聲明，反指愛麗絲維裡蒂）是因為品行不端、貪得無厭，在津神體係內混不下去，才跑到江台投靠基金會，所謂指控完全是收了黑錢的汙蔑。
同時還有一些其他小道消息媒體發布了大量視頻和文字新聞，意思也都差不多，展示津神控製區如何繁榮安定，人民如何幸福美滿。
然後這些消息又被津神的聲音引用，原湯化原食。
陳辰看著屏幕上開始湧現的各類分析文章和知情人士爆料撓了撓頭，轉向愛麗絲：“下一步應該怎麼辦，去到處搞巡演？又不能搞商演，純投入拉不到投資，你有那麼多錢嗎？”
愛麗絲沉默了片刻，眼神卻十分堅定：“我覺得我還應該繼續唱下去。”
“以後可以開直播唱。”老孟說道。
“直播是要直播的。而且……”
愛麗絲頓了一下，環顧了一圈安全屋裡的眾人，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而且，我打算回去。”
這說得陳辰都愣了一下：“回哪裡，酒吧？”
“回北美。”愛麗絲說道，“橙子跟我說了很多，我也想了很多。待在安全的地方呼喚未來沒有意義，我必須回去，回到那些需要被看到、需要被幫助的人民中去。”
“下一步走這麼遠？”陳辰又扭頭看向紀之瑤：“你在她喝得裡麵加什麼了？”
紀之瑤正低頭擺弄著自己的指甲，聞言抬起頭，晃了晃腦袋，嘀咕道：“沒什麼，就是閒聊唄。而且我又沒有讓她回去。”
老孟也坐直了身體，眉頭緊鎖：“你認真的嗎？你這回去不就直接給你抓了，還能讓你到處跑？”
“他們不會直接抓我的，我是神巫女，他們即便要懲罰我，也隻能按照教內的程序來。”愛麗絲迎上眾人的目光解釋道。
而在這時候，和人也從沙發角落裡站了起來，說：“所以我會和她一起回去。這樣一來，維……愛麗絲的行為就是我的吩咐，和她沒有關係。一切後果，由我來承擔。”
陳辰又一次扭頭看向紀之瑤，紀之瑤飛快地搖頭，表示她真不知道這事。
和人頓了頓，繼續開口：“父親……還有津神，與真人的合作是條危險的道路。現在真人正在殘害著無辜的生命，我必須回去阻止這一切。這是為了愛麗絲，還有其他的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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