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縣縣衙。
今天是年後,第一天應卯,大部分官吏的神色,都如夢初醒,還未徹底從假期的閒散娛樂中收回心神。
黃定洲進了文書處理室,喬縣丞和崔錄事,便帶著他們假期的成果,向他彙報。
正如黃定洲所料,那些處心積慮想要在假期留在縣衙的探子,都彆有目的。
隻不過,這些探子不是為了偷梁換柱,偷盜卷宗之類的。
反而是將大量假卷宗,塞進了他們的真正卷宗內,試圖魚目混珠。
喬縣丞和崔錄事他們冷眼盯著,等探子做完手腳,他們就將假貨取出來,仔細一看,好家夥!這群人敢情是為了想要搞栽贓陷害!
他們意圖將新平縣蕪茴村的案子栽贓到他們頭上,上麵人證物證供詞證明,都寫得很清楚。
說是他們製造新平縣這個慘案,是為了栽贓到庸王頭上……
甚至許多他們曾經辦過的案件,加了假卷宗後,案件都成了縣衙的官吏,聽從黃縣令的意思,陷害那些罪犯,製造冤假錯案,隨意結案。
喬縣丞和崔錄事一看,這事情不簡單,對方一看就是有備而來。
他們不敢輕舉妄動,便按照黃縣令的指示,深入觀察,找出這群探子在雲縣真正的據點。
但是,不知道他們是不是學藝不精,還是對方足夠狡猾,他們這些日子追查下來,根本沒有發現,對方在雲縣有據點。
這些探子,除了在春假的時候,收到了一份普通的家書,其他並沒有任何異常。
喬縣丞和崔錄事,將他們所查到的全部彙報給黃縣令,他們現在隻能寄希望於黃縣令了。
黃縣令聽完他們的話,忍不住捏了捏眉心,然後開始翻看這些被探子夾帶進來的假卷宗。
看得出來,對方對雲縣表麵上的各個案件,和縣衙的人員構成,幾乎可以說是了如指掌,但是,也僅僅是流於表麵了。
這些假卷宗,製作得很詳細,但是,與雲縣真正的卷宗,沒有半點相關性。
雲縣縣衙的卷宗,在黃定洲上任之後,就開始用數據圖表,以及案發現場的現場還原圖,等作為卷宗詳細內容和附件。
並且在寫案件卷宗時,嚴格按照他製定的標準來書寫。
時間節點,是重點。
而這些假卷宗,假過頭了,明顯與真卷宗格格不入。
這說明對方的眼線,並未真正涉及縣衙的核心成員。
這個發現,讓黃定下欣慰了一些。
但,也不能完全就否認對方沒有以此迷惑手段,隱匿真正核心探子的可能。
這個猜測,先按下不提。
最重要的是,這些假卷宗之所以能讓對方覺得會成功,不僅在於卷宗的闡述足夠詳實,更在於卷宗內提到的這些人證物證。
特彆是對方製造出的假口供……
想要讓假的變成真的,除了文書的記錄,人證與物證,也不可或缺。
黃定洲將卷宗上提到的人和物,以及地點,全部提煉出來。
“這些所謂的證物,他們塞進證物房了嗎?還是另外收集起來了?”
崔錄事和喬縣丞聞言,一起搖頭。
崔錄事謹慎地斟酌道,“我們當時檢查過了,證物沒有問題,並且他們這些人雖然是相同勢力的探子,卻私底下,沒有任何交集,更不會聚集進行各自任務的探討。卑職以為,他們的行動是單線的,具有高度保密性。”
黃定洲頷首,“他們的家書呢?”
崔錄事,“我和喬縣丞檢查完,沒問題就放回去了。”
喬縣丞,“額,那天我半夜起來,看到其中一個將家書扔進炭盆燒了,後麵我蹲守了一段時間,發現,他們大部分當日就毀掉了。”
黃定洲,“……你們還能完整記得其中的內容嗎?”
喬縣丞豹式搖頭,“記得大概,他們家書都很嘮叨,他們家人在其中提到了買菜花費人情往來之類的,都是差不多的言辭。”
黃定洲在內心冷笑,他神色疲倦,微笑,“你覺得,這些探子真的會收到家書嗎?”
他敢保證,那所謂的家書,其實是加了密的密信!
他隻覺得自己很暴躁。
他將手中的假卷宗,放回桌上,果然,春假沒有回來雲縣,是錯誤的決定,但是,京城瑣事絆住了手腳,脫不了身。
在這個關鍵時刻,等到十五還要回去成親,他毫不懷疑,想要嫁禍他的人,必定會在當日,有所行動。
也許,他可以順水推舟,將對方一網打儘。
不過,在這之前,還需要再深入調查,他們背後的主子,以及最終目的。
他不過是一個縣令,他不認為以他明麵上的身份,能讓對方這樣謹慎深遠地謀劃,來對付他。
除非,對方知道了他的真實身份。
這卷宗內所謂造假他陷害庸王等隻是幌子,對方真正的目的,是想要皇室亂起來。
然後,對方再坐收漁翁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