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車站:南港碼頭。
日期:1994.11.07。
車次欄裡沒有打印數字,而是手寫著幾個鋼筆字:“丙字017號駁船”。
那個日期,和公證處彈出的“工傷作廢”日期,分秒不差。
鄭其安走出檔案館的時候,外麵的天已經大亮。
他沒有回醫學院,而是站在路邊點了一根煙。
那個“止水帶嵌入位”的批注在他腦子裡揮之不去。
如果周晟鵬把自己變成了一個“止水點”,那就意味著他當時承受了巨大的、足以衝垮整個洪興乃至更多東西的壓力。
要測出這種壓力的量級,靠看圖紙是沒用的。
他掐滅煙頭,拿出手機撥通了實驗室采購處的電話。
“喂,老陳嗎?我是鄭其安。”他的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我要追加一筆采購單。對,現在就要。我要二十個工業級壓力傳感器,量程要最大的那種……理由?理由是我想測測,這地底下的那些‘老古董’,到底還能扛多久。”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敲擊鍵盤的脆響,老陳是個實在人,也沒多問,隻嘟囔了一句“現在的課題怎麼越來越費錢”,便爽快地掛了線。
鄭其安收起手機,並沒有回實驗室。
他轉身走進旁邊的自助咖啡亭,點了一杯最苦的美式,借著等待的時間,手指在筆記本觸控板上飛快滑動。
所謂的“采購單”隻是個幌子,他真正需要的是借著這個由頭,通過醫學院與市水務集團共建的數據接口,調取一份不起眼的“環境背景參數”——b3層心電儀所在樓宇供水支管的十年壓力日誌。
屏幕上,幽藍色的數據流像瀑布般傾瀉。
他將時間軸鎖定在1994年11月7日。
光標停在了那一天的18時47分。
數據原本應該是一條平滑的直線,但在這一秒,全市七個原本毫無關聯的獨立水壓監測點,竟然同時出現了一個極其微小的鋸齒狀波動。
持續時間:0.37秒。
振幅:微不可察。
如果不是把數據拉伸到毫秒級,這隻是幾個噪點。
但鄭其安盯著屏幕,眼神越來越沉。
這七個監測點的物理位置,在地圖上連起來,恰好是一個極其扭曲的北鬥狀,勺柄直指南港舊區那片早已填埋的爛泥塘。
更讓他感到背脊發涼的是波形圖。
那不是普通的水錘效應,那種頻率……那種起伏……
他迅速切出另一個窗口,調出之前在陳硯那裡看到的梧桐葉脈絡圖,做了一個疊加處理。
重合率100。
那根本不是水壓波動,而是整個城市的地下管網在那一瞬間,像是被什麼巨大的心臟帶著,狠狠跳了一下。
鄭其安沒有把數據發回實驗室。
他新建了一個壓縮包,命名為“風錄_017_水痕”,隨後做了一個匪夷所思的操作——他沒有用自己的賬號,而是將文件經過三重加密,直接上傳到了市立圖書館的公共查詢終端上。
那個ip地址,是他這半個月盯著流量日誌發現的“漏洞”。
有人每周一、三、五都會通過這個公共ip,遠程登錄一個龐大的私有數據模型。
那個人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卻不知道每次登錄時產生的數據吞吐量,在物理層麵上就像大象過河一樣明顯。
既然王家傑喜歡玩數據模型,那就送他一個無論如何也無法平賬的“變量”。
下午三點,守燈廣場的陽光有些刺眼。
七叔今天沒帶他在公證處那套裝束,換了一身有些發白的灰色練功服,手裡沒拿鳥籠,也沒拿核桃,隻捏著一把看似普普通通的老竹尺。
廣場上人不多,幾個遛彎的老頭看著七叔走到那片鋪著青磚的空地上。
那裡是廣場的中心,也是當年洪興老堂口“聚義廳”的原址。
他沒去看那塊傳聞中藏著秘密的第47號磚。
七叔像是個來量尺寸的老裁縫,慢慢彎下腰,將竹尺的尖端輕輕抵在了相鄰的第46號磚左上角。
尺子懸空,並未觸地,距離磚麵大約半寸。
接著,他開始平移。
動作極慢,慢得像是手肘生了鏽。
如果你盯著看久了,甚至會產生一種錯覺:不是他在動,而是腳下的磚在動。
就在幾公裡外的寫字樓頂層,王家傑正盯著占據了整麵牆的監控屏幕。
他手裡轉著一支昂貴的鋼筆,嘴角掛著一絲冷笑。
老家夥裝神弄鬼,不就是想引自己出手麼?
突然,屏幕中央的一個紅框猛地彈了出來,刺耳的警報聲瞬間撕裂了辦公室的安靜。
“警報:模型誤差突破閾值——第46號磚位移量理論值應為0,實測偏移0.03。”
“什麼?”王家傑手裡的鋼筆啪嗒一聲掉在桌上。
那塊磚明明是死的,怎麼可能位移?
“放大!給我切高清探頭!”他吼道。
畫麵瞬間拉近,直到七叔手中的竹尺占據了整個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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尺尖依然懸空,根本沒有碰到磚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