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奴可就宣旨了。”錢內官清了清嗓子,尖細的嗓音在空曠的書房裡回蕩,“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齊王齊王,隨軍監貝州之役,調度有方,著加承德軍節度使,食邑二千戶。”
他念到這裡停了停,目光掃過齊王緊繃的側臉:“高家二小姐高濤濤,係出名門,恭良賢淑,著為齊王正妃,明年春暖花開之時,擇吉日完婚。欽此——!”
最後“欽此”二字像重錘砸在齊王心上。
他踉蹌著後退半步,後腰撞在書架上,一排線裝書“嘩啦”散落,砸在他腳邊。
其中一本《關雎》攤開著,“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幾個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殿下,接旨吧。”錢內官將卷軸往前遞了遞,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這可是陛下和皇後娘娘親自定下的婚事,高太尉前些日子還在宮裡謝恩呢。”
齊王的手指顫抖著伸向聖旨,指尖剛觸到明黃的綾緞,就像被燙到似的縮回手。
他忽然想起三日前在徐家後院,徐晴兒望著他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殿下還是回去吧,莫要讓高家小姐聽見,壞了名聲。”
那時他還信誓旦旦地說“我已上奏父皇”,如今想來,自己的話在皇權麵前,竟比紙糊的燈籠還要脆。
“怎麼?殿下要抗旨?”錢內官的聲音冷了下來,手裡的拂塵在袖口上掃來掃去,“還是殿下,是打算忤逆皇後娘娘?”
齊王猛地抬頭,眼裡布滿血絲:“錢內官這話是什麼意思?”
錢內官笑了笑,拂塵輕輕點了點地上的碎玉:“老奴沒什麼意思。隻是覺得,殿下該學學徐大人——知道什麼該爭,什麼該忍。”
他湊近兩步,壓低聲音,“梁家倒了,曹家雖說在河北折了臂膀。若是沒有皇後娘娘和高家的支持,殿下想要登上儲位,怕是沒這麼容易吧。”
齊王的呼吸驟然變得粗重。
他當然知道,朝皇後的支持,對自己的重要性。
可他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喜歡的女子,要眼睜睜看著嫁給彆人。
不甘心自己的婚事,要變成朝堂博弈的棋子。
“殿下若是不願接旨,老奴回稟官家便是。”
錢內官作勢要收起卷軸,“隻是不知官家會不會想,殿下連這點委屈都受不得,將來如何擔起天下的重任?”
這句話戳中了齊王的軟肋。
他猛地抓住聖旨,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本王……接旨,便是。”
錢內官滿意地點頭,看著齊王恭敬接過聖旨。
他忽然想起今早離京前,皇後娘娘的囑托:“告訴齊王,識時務者為俊傑,彆讓哀家和高家失望。”
如今看來,這位齊王殿下,總算還不算太蠢。
“既然殿下接了旨,老奴就不多叨擾了。”
錢內官揣好回執,轉身時忽然又想起什麼,“對了,高小姐在老奴離京的時候還托人送來賀禮,說是給殿下補補身子。”
他指了指門外,“老奴已經讓人搬進來了,就在廊下。”
齊王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隻見廊下放著十幾個描金漆盒,不用看也知道裡麵定是些山珍海味。
可他此刻隻覺得胃裡翻江倒海,連看一眼的力氣都沒有。
錢內官走後,齊王癱坐在地上,背靠著冰冷的書架。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雪又開始下起來,落在窗欞上簌簌作響。
他拿起那道聖旨,反複摩挲著“高濤濤”三個字,忽然想起徐晴兒說的“韓世忠”。
那個總是跟在徐子建身後的武將,鐵甲上永遠帶著血腥味,說話粗聲粗氣。
可他敢揮刀護在徐晴兒身前,敢在梁府惡奴麵前說“徐小姐彆怕”。
而自己呢?
空有親王之尊,卻連喜歡的女子都護不住,連一句承諾都兌現不了。
“我又失信了……”齊王的聲音哽咽著,淚水砸在聖旨上,暈開一片模糊的墨跡。
不知過了多久,吳庸小心翼翼地走進來,手裡捧著件狐裘:“殿下,夜深了,披上吧。徐大人派人送了信來,說明日辰時在衙署商議梁舍行刑的事。”
齊王接過狐裘,卻沒披上。
他看著信上徐子建蒼勁的筆跡,忽然覺得喉嚨發緊。
他知道,徐子建定是早就知道這道聖旨,卻從頭到尾都沒露過半點風聲。
這位徐大人,是在提醒他,有些路,隻能自己走。
有些事,隻能自己扛。
“知道了。”
齊王站起身,將聖旨鄭重地放在紫檀木盒裡,上好鎖。
他走到窗前,望著牆外那棵老槐樹,枝頭的殘雪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明日卯時叫醒我,本王要去徐家……”
說到這裡忽然停住。
他要去做什麼?
告訴徐晴兒自己要娶高濤濤了?
還是求她再等下去?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仿佛要將整個監軍官邸都埋進這片蒼茫的白。
他知道,有些事,從他接過那道聖旨的瞬間,就徹底結束了。
就像去年春天在齊王府外,他對徐晴兒說的“再等等”,終究是等成了永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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