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5章風聲鶴唳
第1205章風聲鶴唳
草橋關對麵,丹水西岸。
盛夏的天氣,極是炎熱。
幸好大軍是駐紮於丹水邊上,兩邊又有群山,暑氣倒是不重。
唯一可慮的,就是山裡蚊蟲極多。
即便是點了艾草等物,仍有不怕死的蚊蟲衝過來叮人。
一個不小心,身上就是一個又一個的紅包。
“叭!”
坐涼棚底下釣魚的馮都護,伸手一拍脖子,一隻大蚊子就被拍死在掌心,血跡綻開,有如一朵小紅花。
撓了撓脖子被叮咬的地方,馮都護繼續端坐不動。
釣魚佬豈會因為區區蚊蟲而退縮?
不過今天似乎注定要讓馮都護不能安心釣魚,很快,他的身後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君侯,有人說是從並州送了急信過來!”
“嗯?”馮都護心頭頓時就是一驚,立刻轉過頭去,“並州送過來的急信?”
目光掠過親衛,看向護衛圈外,但見一個綁著綁腿,窄袖緊袍的漢子正站在那裡。
興漢會的人?
準確地說,是東風快遞。
馮都護眉頭一挑,不是公文,而是私信?
用東風快遞專用急件通道送信,而且還是送到自己手上,寫信人很有想法啊!
這不就是加了小馬的qq,然後半夜去人家的農場偷菜?
看到不是並州送過來的公文急件,馮都護的心情這才又放鬆了下來。
比起事關並州軍情的公文急件,再急的私人信件,對於馮都護來說,都不算急。
“讓他過來吧。”
“喏!”
漢子得了允許,小跑到馮都護麵前,深深地一躬身,恭聲道:
“朱六拜見君侯。”
聽名字就知道是個窮苦人出身。
“軍中退下來的?”
聽到這個話,剛站直身子的朱六臉上立刻滿麵紅光:
“稟君侯,正是,小人建興七年從南鄉入了軍伍。”
“這些年來,蕭關、涼州、並州這些大仗,小人都有參與,朝廷前年改了軍製,小人這才從軍中退了出來。”
馮都護現在的身份,有很多個。
這也導致了不同的人,對他的稱呼各有不同。
稱“山長”的,這個不用問,都是學院出來的學生,而且是以早年的學生為最。
而稱“君侯”的,那基本都是跟隨馮都護的老人,才有資格這麼叫。
就算是孟琰這樣的,也要差點意思。
這還是看在他的兄長孟獲的麵子上,準確的地說,是看在花鬘的麵子上。
孟琰這才敢在私下裡叫君侯。
而外人,基本都是叫“中都護”。
至於公開稱呼“右驃騎將軍”的人,不是想要尋死,就是像魏延這種,想要跟馮某人對著乾。
中都護之職,位高權重,比起右驃騎將軍,不知威風了多少。
你叫右驃騎將軍,故意將馮某人置於魏延之下,不是故意找事是什麼?
當然,若在正式場合,或者說談及正事,大夥自然多是以中都護稱之。
所以眼前這個漢子對馮都護的稱呼,就很是直接地就表明了他的身份。
馮都護一聽到對方的自述,立刻來了興趣,“哦?那又是因為什麼原因退下來的?”
這等精銳老卒,若非迫不得已,軍中基本是不會放走的。
再說了,大漢現在財政良好,軍中待遇也算豐厚。
而且以眼下的世道,想要跨越階層,軍中立功,是最快的途徑。
就算是不能立下大功,在軍中呆得久了,累積些小功,也能惠及家中的父母妻兒。
所以多年征戰下來的老兵,大多也都願意呆在軍中。
更彆說眼前這位,還是南鄉子弟,那可是馮都護嫡係中最忠誠的嫡係。
朱六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跟隨鎮東將軍強渡大河的時候,被賊人射中了胸口落水,後麵立功心切,不願後退,沒想到又被賊子在脅下開了一個口子。”
說到這裡,朱六歎了一口氣:
“戰後醫工說我失血過多,差點沒了性命,再加上落水時又被水浸到了傷口,說什麼感染啥的。”
“反正最後雖然撿回了一條命,但身體卻是不行了,隻能從軍中退了下來。”
馮都護聞言,連忙肅然起敬,站了起來,走到他的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退下來也挺好的,畢竟為國征戰了這麼多年,辛苦你了。”
聽到馮都護的話,感受著肩上的重量,偌大個漢子,眼眶竟是一下子就有些發熱。
隻見他站直了身子,大聲道:
“回君侯,不辛苦!隻要家中父母妻兒都過上了好日子,小人就是再辛苦也值得!”
“小人在軍伍的時候,就有幸得到君侯的教諭:吾等殺賊,是為了親人,是為了後世子孫不再受賊人所迫。”
“是為了讓他們能一直過上好日子!小人從來不敢忘記。”
“好好好!”馮都護點頭,“那現在家中過上好日子了嗎?”
“稟君侯,他們過得很好,小人也過得很好,吃得飽,穿得暖,分到了田地,孩子還能上學堂,小人,小人……”
說不下去了,開始抹眼淚。
“這一趟,本是不用小人親自送過來的,可是得知是給君侯送信,所有人都想要搶著過來。”
“小人把那些家夥都打趴下了,這才搶到了這個差事,就是想能見一見君侯。”
樸實無華的話,讓原本隻是隨口跟老兵閒聊兩句,以示平易近人的馮都護,突然感到心裡有些沉甸甸的。
樸實無華的百姓,他們隻要求能吃得飽,穿得暖,家裡一些田地。
如果孩子還能學到學問,那就是他們拚了命,即使是付出性命也要守護的東西。
什麼宏圖霸業,什麼爭權奪利,對他們來說,太過遙遠。
他們隻想過著自己的小日子。
但正是這些想要過自己小日子的百姓,才是不斷推動曆史前進的主力。
英雄們的宏圖霸業,無一不是無數百姓鑄就而成。
馮都護深吸了一口氣,再次把手放到朱六的肩膀上,用力地按住,故作輕鬆地說道:
“你回去,告訴他們,隻要有我在一天,我就一定會儘我所能,讓大夥的好日子一直過下去!”
朱六聽到這個話,眼中放出光來,連連點頭,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不過就算是如此,他也沒有忘記自己此行的目的。
隻見他解開腰帶,從貼身的衣物裡,拿出一個油布包著的信件,恭敬地用雙手送到馮都護麵前:
“君侯,這是伱的信。”
馮都護點頭,親手接了過去。
朱六胡亂地再把衣帶係好,又對著馮都護深深地躬身行禮,這才退了下去。
君侯是國之柱石,不知有多少國家大事要處理。
自己能跟君侯說上這麼多話,已經是祖墳冒煙。
做人要知足,更要知進退。
再這樣浪費君侯的時間,怕是就要成為罪人了。
把油包布打開,露出裡麵的信件,馮都護才看了一眼,就咦了一聲。
怎麼是伯鬆兄長的來信?
這個時候,伯鬆怎麼會用東風快遞送信?而且還是急信?
馮都護心裡微微一沉,感覺自己最初的想法似乎有些錯誤。
莫不成並州當真出了什麼事?
打開信件,快速地瀏覽一遍,馮都護原本輕鬆的麵容變得有些沉鬱起來。
他慢慢地坐回原來的位置,又仔細地把信重新讀了一遍。
然後收起信,目光看向水麵,麵色已是變得陰沉。
呆坐了好一會,他突然開口說道:
“來人。”
“君侯?”
“取紙筆過來。”
“喏。”
親衛很快按照吩咐,搬來一個小案幾,然後擺好筆墨紙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