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部落與南夏之間居中協調,但有戰事,隻要不是大人親自領軍,那自己就是部落援軍最合適的領軍人選。
與魏國的聯軍打敗漢軍之後,然後部落就能借助魏國之力,奪取遼東之地……
隻要能做到這一切,那麼自己就是居功甚偉。
所以前些日子,他才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與漢軍決戰。
在鄴城呆得久了,連洛陽都沒有去過的拓跋悉鹿,卻自認對漢地和漢人都已經算是比較熟悉。
南夏諸國爭雄,正是大鮮卑再次崛起的時候……
年青的拓跋悉鹿燃起了雄心壯誌,正是意氣風發。
沒想到,部落確實是提前派出了援軍,漢軍也快要過來了,但他此時的心情,卻已經是與前番時日截然相反。
因為馮某人隔空抽了一個大嘴巴子過來。
疼得他甚至都不得不在司馬太傅麵前自我反省,吐露真言:
我太年輕了,沒立下什麼功勞,那些勇士,他們不一定會服我。
司馬太傅嗬嗬一笑,表示理解,然後出了個主意:
“拓跋可寒已歿,而且還是那拓跋沙漠汗所為,拓跋王子身為拓跋可寒次子,最是應當繼任可寒之位。”
“我們漢人有句古話,叫十室之邑,必有忠信。隻要拓跋王子有了名義,貴部中總有忠信之輩。”
司馬太傅語氣低沉,緩緩地說道:
“到時候拓跋王子列出個名單給我,但凡擁戴汝者,吾則多送衣食,若是不服者,則自然是缺衣少食。”
“如此不到一個月,相信眾人自然會知道怎麼選擇,而拓跋王子,亦可順勢建立威信,號令眾人,易如手掌翻覆尓。”
拓跋悉鹿一聽,眼睛一亮,臉上的神情終於變得振奮起來。
他瞪大了眼睛,甚至有些懷疑自己是在夢裡:
“太傅,太傅願意助我?”
司馬太傅哈哈一笑:
“拓跋可寒雖去,但吾與拓跋氏的盟約猶在,且漢軍逼迫在前,正當是我們緊密聯手的時候,我又怎麼會眼看著拓跋氏內亂而不顧?”
司馬懿這個話,不啻於明確支持拓跋悉鹿掌管拓跋氏剩下的最後這五萬人。
拓跋悉鹿確定自己沒有聽錯,臉上終於露出感動得無以複加的神情,乃至嘴唇都有些顫抖起來,卻沒有作聲,最終,他的態度終於恭敬起來了:
“太傅……拓跋悉鹿,謝過太傅的再造之恩!前番不懂事,衝撞了太傅,實是該死,萬望太傅恕罪。”
對於拓跋悉鹿的主動認錯,司馬太傅自然是大人不計小人過。
一笑而過之後,又勸勉了一番,雙方表示以後定當精誠合作,打敗馮賊。
臨走前,司馬太傅又再三提醒拓跋悉鹿,一定要及時安撫好部落,同時儘快把最可能拉攏的人選名單交給他,然後這才離去。
拓跋悉鹿感恩戴德之下,自然是連連答應。
把司馬太傅送出府來,又目送著司馬太傅坐車遠去,他這才轉身回去。
他卻是不知,坐馬車上,剛放下車簾的司馬太傅,臉上的和藹可親一下子就消失不見。
司馬懿閉上眼好一會,似乎在思索著什麼,然後突然開口問向同在車上的人:
“蘭石,你以為拓跋悉鹿此人如何?”
陪同司馬懿一起前來的從事中郎傅嘏,聞言就是欠了欠身,開口道:
“太傅,嘏思之前些日子,此人尚對太傅頗為無禮,此時卻是恭敬有加,由此觀之,此人得勢則粗暴,失勢則卑怯。”
“常言道,狄夷畏威而不懷德,可謂切矣!河北戰事,斷不可寄希望於此人身上。”
傅嘏在曹爽輔政之初,本是吏部尚書,一眼看出台中三狗之一的何晏非良善之輩,曾私下裡對曹爽之弟曹羲說過:
“何平叔外靜而內恬巧,好利,不念務本。吾恐必先惑子兄弟,仁人將遠,而朝政廢矣。”
奈何曹爽兄弟不但不聽,這個話還被傳到了何晏的耳中,最後何晏借小事罷免了傅嘏的官職。
傅嘏算得上是棄曹爽而投司馬懿的第一批人才,故而司馬懿對傅嘏頗為重視。
此時司馬懿聽到傅嘏的話,緩緩地點了點頭,然後又皺起眉頭,麵有薄怒之色:
“是啊!前番吾觀此人口氣狂妄,動則揚言要讓馮賊有來無回,隻道此人膽氣頗壯,故而這才對他的無禮一再隱忍。”
“沒想到今日觀之,原來不過是個沒過世麵的無知之徒。拓跋力微甫一被滅,此人就成了喪膽之輩,居然還未與漢軍相見,就未戰先怯。”
傅嘏安慰道:“世間又有幾人能像太傅這般堅韌不拔,百折不撓?如今時局有變,太傅還是及時想好對策才是。”
“依馮賊行事之狡詐狠毒,滅拓跋氏之後,恐怕正是針對太傅而來,欲剪滅太傅之援,繼而必有後手。”
不輕不重馬屁,並沒有讓司馬懿心情好受一些,反而是悶哼一下:
“吾又何嘗不知?故而這才著急前來尋拓跋悉鹿,本欲與之共商事宜,沒想到……哼!”
想起方才拓跋悉鹿的醜態,司馬懿臉色越發陰沉起來:
“既如此,那就休要怪吾無情了!”
傅嘏聞言,連忙問道:“太傅可是有了計較?”
司馬懿卻是不答,反問道:
“依蘭石所見,吾當如何?”
傅嘏毫不猶豫地說道:
“拓跋悉鹿無能,就算是有太傅的幫助,也根本沒有辦法完全接替拓跋力微,統領那五萬精騎,還不如由太傅親掌之。”
司馬懿聽到這個話,臉上這才由怒轉喜,喜笑道:
“蘭石所言,甚得吾心。”
繼而放低了聲音:“其實吾亦正有此意。”
“哦?”傅嘏臉上亦是有喜意,“原來嘏所料不差,太傅已是有了主意。”
司馬懿點頭道:
“我讓那拓跋悉鹿指出能拉攏的人,表麵上說是要幫他,實則吾卻是反其道而行之,誰不服拓跋悉鹿,吾就偏偏要供足衣食。”
“久而久之,那些願意依附拓跋悉鹿的人,遲早會人心散儘,到時候這些拓跋殘部,自會落入我的手裡。”
至於這些人會不會不服自己逃走……
進入了河北地界的喪家之犬,自己能給他們一個落腳之地,就已經是天大的恩情,還想跑?
這些年從邊塞交易到的馬匹越來越少,越來越貴,越來越差,如今突然有人突然送給自己這麼一支騎兵,司馬懿隻覺得是上天在眷顧自己。
天與弗取,反受其咎。
若是自己不趁著這個時候一口吃下去,恐怕老天都不會原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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