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剛剛給他擦洗完,換好衣服,這才正準備開始弄模具,就感覺……就感覺他身子一僵,然後……然後就沒了氣息。”
“我也不知道是哪個環節出了差池,是不是我動作太重,牽動了內傷?還是……還是傷勢本身突然惡化了。嗚……”
他一邊講,一邊用袖子抹著眼淚,偷偷觀察眾人的反應——這小子為力求逼真,對自己用了催淚符,當真是舍得。
不過這番說辭,正好解釋了他為何在屋內待了這麼久卻還沒開始做正事。
夙夜的手指已經探到了“洪浩”的鼻下,片刻後,她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手猛地縮了回來,踉蹌後退一步,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沒……沒氣了……真的……真的沒了……”
她似乎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又撲上前,抓住“洪浩”的肩膀用力搖晃:“老弟,你醒醒!你彆嚇唬姐姐,你給我醒過來。”觸手之處,一片冰涼僵硬,更是讓她心如刀絞。
夙夜脾性本就直爽,得了白虎之力傳承後愈加豪邁,不喜遮遮掩掩隱藏情緒,當下便不管不顧嚎啕大哭起來。
她哭得撕心裂肺,真情流露,顯然是完全被這逼真的假象騙了過去。平日裡彪悍潑辣的她,此刻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巨大的悲傷籠罩全身。
她與洪浩認識時間不算太長,但須知九幽之地格外不同,幾乎可以講步步驚心,稍有不慎便是屍骨無存。若不是洪浩,她早就在裡麵死得不能再死。
那種共曆生死攢下來的交情,已經無須時間論短長。
“怎麼會這樣……剛才還好好的……”林瀟也紅了眼眶,潸然淚下。
她這回跟洪浩出來闖蕩,雖有些抱大腿的功利之心,但她聰明伶俐長袖善舞,遇事卻也不會畏縮不前,大家也都認可她作為夥伴。
一路走來,對洪浩了解越深,敬佩之情就越重。也愈加明白像謝籍這般天才中的天才為何會對自家這小師叔如此口服心服。
輕塵和小炤,卻並無悲傷之意,她們根本不相信洪浩就這般悄無聲息身死道消。
畢竟她們都是和洪浩相識已久,見過洪浩無數次凶險萬分又化險為夷,這一回怎麼可能會稀裡糊塗,莫名其妙,說死就死。
小炤眉頭緊蹙,幾步上前,“夙夜姐姐,你先彆急著哭。再看看清楚!哥哥他……他怎麼可能會這麼輕易就……”她實在無法接受洪浩會因為在湯泉中擦洗一下就傷勢惡化而亡,這太過荒謬。
輕塵雖未言語,但清冷的眸子也緊緊盯著床上的“洪浩”,手已不自覺按上了腰間的劍柄。她與洪浩相識最早,深知洪浩命格之硬,心誌之堅,絕非凡俗。這般無聲無息的隕落,與她認知中的洪浩截然不同。
“看什麼看,氣息都無了,身子都涼了硬了。”夙夜抬起淚眼,聲音嘶啞道:“難不成老娘還會看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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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大招看看。”小炤語氣堅決,她對自己的直覺和大招的能力更有信心。
她心念一動,一直安靜趴在她肩頭假寐的大招立刻抖了抖耳朵,輕盈地躍到床上,湊到“洪浩”的脖頸間仔細嗅聞。
謝籍在一旁看得心頭一緊,暗自慶幸自己方才靈光一閃讓洪浩滴了那滴精血,又給假人穿上了洪浩的原味衣服。他屏住呼吸,看著大招的動作。
大招的鼻子微微抽動,它確實聞到了洪浩衣物上熟悉的氣息,以及……肚臍處那滴新鮮精血散發出極為純正的洪浩本源混沌味道。
它小腦袋歪了歪,又用爪子輕輕扒拉了一下“洪浩”冰冷僵硬的手臂,觸感真實。
旋即回頭看向小炤,喉嚨裡發出一聲低低的,帶著困惑和確認意味的嗚咽,然後點了點頭——根據它感知到的一切,這個人,確實已經死翹翹,而且氣息是洪浩的無疑。
連大招都被騙過了。
看到大招的確認,小炤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她踉蹌一步,扶住床柱才穩住身形,眼神變得空洞起來。最後一絲僥幸被徹底打破。
一旁的輕塵,在聽到大招那聲確認的嗚咽,看到小炤瞬間蒼白的臉色後,她一直緊繃維持冷靜的心防,轟然崩塌。
洪浩對她而言,亦兄亦友,更是她劍道之上唯一助力。這突如其來的死訊,如同最鋒利的劍,瞬間刺穿了她看似冰冷的外殼,直抵內心最柔軟脆弱之處。
她隻覺得一股氣血猛地湧上頭頂,眼前一黑,甚至來不及發出任何聲音,嬌軀便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林瀟和離得近的夙夜驚呼一聲,連忙上前扶住她。隻見輕塵雙目緊閉,麵色慘白,竟是直接悲痛過度,昏厥了過去。她這外冷內熱的性子,一旦情緒決堤,反而比常人更加劇烈。
而小炤,在看到輕塵昏倒,大招確認了哥哥已死的現實後,卻並沒有哭,也沒有像夙夜那樣撲上去。
她反而站直了身體,看著床上那具“屍體”,嘴角開始不受控製地向上扯動,發出了一陣極其怪異,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
“嗬嗬……嘻嘻嘻……”笑聲由低到高,帶著一種瘋狂的意味,“死了?哈哈哈……哥哥……你居然就這麼死了。”
她一邊笑,一邊搖著頭,眼神渙散,開始語無倫次地胡言亂語:“好啊……死了好啊。省得我整天提心吊膽,怕你哪天為了救誰又把命搭上。現在好了,一了百了,清靜了,哈哈哈。”
她指著“洪浩”的“屍體”,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但那淚水卻帶著絕望的瘋狂:“你個騙子,你答應過我娘親要照顧我一輩子,要帶我看遍世間繁華,人情冷暖……”
“噫,對哦,你現在不是誰的弟子,誰的兒子,誰的丈夫,誰的爹爹,誰的朋友了……嘻嘻,但你還是我的哥哥……”
小炤這反常的癲狂狀態,比夙夜的嚎啕大哭更讓人心驚。夙夜和林瀟都暫時止住了哭泣,驚恐地看著狀若瘋魔的小炤,想去安撫,卻又不知從何下手。
生煙閣內,頓時被一股濃得化不開的悲傷氣氛籠罩。
謝籍瞧著眼下局麵,心裡那點惡作劇得逞的興奮感,不知怎地,漸漸被一種微妙的負罪感和即將被拆穿後的“恐懼感”所取代。
他悄悄咽了口唾沫,開始有點後悔這個玩笑了——好像……玩得有點太大了。現在坦白,會不會被夙夜姑姑當場打死?
就在謝籍心中暗暗叫苦,幾乎要忍不住開口坦白的千鈞一發之際——
“我……我回來了。”一個略帶遲疑和疲憊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眾人聞聲望去,隻見九九不知何時已站在了門口,臉色蒼白,眼神中還帶著未散儘的失落和一絲剛從外麵帶回來的恍惚。
她顯然是被閣內的哭聲和混亂景象驚住了,愣愣地看著撲在床上痛哭的夙夜、被林瀟扶著昏迷不醒的輕塵,以及站在床邊狀若瘋魔、又哭又笑的小炤。
“這……這是怎麼了?”九九的聲音帶著驚疑不定,“發生什麼事了?”
九九的突然出現,如同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謝籍想要告訴大家的念頭。
“糟了。”他心中暗叫不好。
九九並不知道假死計劃。如果此刻坦白,豈不是為山九仞,功虧一簣。
瞧著眼下眾人這撕心裂肺的真實反應,謝籍想起之前討論此計劃時最大的難點——假裝洪浩身死道消時的悲傷。
電光石火之間,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謝籍的腦海: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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