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夥伴？”
下一刻，伴隨著秦語嫣一番話說完。
陳博旭沉默半晌。
緊接著，他突然抬手捂嘴‘阿嚏’打了個噴嚏，伸手朝著旁邊秦語嫣的一個手下揉著鼻子做了個手勢。
“有紙嗎？我鼻子有點不太舒服……”
晉城的氣候比起燕京要潮濕很多，所以剛下車就有人給他肩膀上披了個毯子。
這當然不是人家真的擔心給他凍感冒，隻是好歹也是陳閣老的養子。
偌大的晉城三大亨還不至於把人掠過來當做籌碼，就真的一點禮數和格局都沒了。
麵上多少能過去……
下一刻，陳博旭吸了吸鼻子，臉色還是有些不太好看，喉嚨中癢癢的有幾分異樣的感覺。
他知道，這一晚上的連夜趕路，自己八成還是給凍感冒了，當然，這些不是關鍵……
他隻是想要借著要紙的動作，拖延十幾秒的時間。
在腦海裡分析一下秦語嫣口中這個所謂的合作夥伴究竟是何方神聖，來看看自己是否要介入這件事。
事成之後必有重謝，嘴上是說得好聽，但要是沒成呢？
陳博旭不是傻逼，【1號修道怨】那可是不良帥都束手無策隻能選擇【封印】的副本。
換言之，秦語嫣應該心知肚明，讓他一個都不是神路玩家的人場外指導，希望也是渺茫。
而那‘因果之鏈’能夠消弭因果的恐怖能力，更是令無數神路玩家儘管知道這個副本的凶險，依舊還是趨之若鶩。
饒是如此，到目前為止，也從未傳出過【1號修道怨】被人通關過一次的消息。
這足以說明這個副本的詭異難纏。
晉城三大家手底下能力輩出，如果真不是走投無路，何必要找自己？
他承認自己腦子活躍、城府不差。
可是晉城三大亨有著這種社會地位人脈，難不成就找不來高手了？
偏偏要找他陳博旭一個普通人當場外援助？
這明顯就是病急亂投醫的架勢……
可都到了這般田地，還執著於‘因果之鏈’，不免讓陳博旭懷疑秦語嫣口中所謂合作夥伴想要消弭的因果，背後牽扯該有多麼重大……
自己介入這種事情，會不會被拖下水？
晉城三大亨不是普通勢力。
可以說是整個第二大區資本財閥裡對神路研究最深，手底下高手最多的民間組織……
陳博旭心中湧現出了一個問號。
什麼樣的人，什麼樣的合作夥伴，讓晉城三大亨這種體量都要上趕著討好？
沒錯，陳博旭感覺到了幾分討好。
明知道【1號修道怨】的難纏，晉城三大亨依舊願意為了幫對方弄到‘因果之鏈’絞儘腦汁，倘若是尋常合作夥伴，晉城三大亨不至於做到這種程度。
派人嘗試刷一次【1號修道怨】失敗之後，直接表達無能為力，也算是把態度擺出來了。
倘若不是非要促成這場合作亦或者是彼此地位平等，哪怕換一個合作條件也可以。
明知不可為還為之，這說明他們那位合作夥伴背後牽扯的事情很嚴重，如果不消除影響很可能會在華夏舉步維艱，但對方勢力又不簡單，晉城三大亨為了促成合作，於是才竭儘全力，這個邏輯是最充分的！
所以……討好！
這就是討好的味道。
隻有這一個解釋能說得通。
這樣說起來，很可能對方的權勢和影響力還在晉城三大亨之上……
陳博旭忍不住心驚。
有這樣的勢力嗎，在他的概念裡，晉城三大亨的體量就已經很龐大了！
而且如果真的有，因為自己介入其中辦事不利沒起到幫助，是否又會對自己產生負麵影響？
到底是什麼樣的合作夥伴，能夠讓晉城三大亨之一的鄭家都如此重視忌憚。
這就是個問題了。
自己介入其中，如果沒能提供幫助，是否又會對自己手底下的境外組織‘遠航’以及陳閣老產生影響？
往日裡，他倆表麵父子關係僵硬屬於窩裡鬥，然而在外麵，大部分時候都是父子一致對外的。
此時此刻，秦語嫣正意味深長的盯著自己，笑容燦爛。
陳博旭假裝低頭擺出鼻子還有些不太舒服的架勢，一邊假惺惺的揉鼻子，一邊頭腦風暴。
城府深的人，腦子都比較活躍，很少會出現在短暫交談中，因為拋磚引玉的一句話就草率做出決定。
即便自己處於被動和下風，但也不至於在另一件事上就本能的把自己放低了姿態。
自己處於階下囚不假，但秦語嫣邀請自己介入的這件事卻是另一件事，和三大亨與陳閣老的合作並無關係……
這就像是做生意，比如乙方包下甲方的某個業務。
完工之後，甲方不結賬，乙方為了能夠要回款，姿態稍微放低一點都可以理解。
在這件事上甲方拿捏自己，根據乙方目前的經濟狀況來看，也可以選擇是否退讓。
但如果這時候甲方提到另一件事，揚言如果你幫我把另一件事辦好，我就乖乖給你結款，而且一分不少。
很多人這時候被拖得衝昏頭腦就會草率答應。
但這樣其實就是正中下懷，被對方拿捏了。
畢竟，結款和另一個項目，這是兩碼事，本來就是兩件事，完工不結款，我可以退讓，也可以讓步，也可以自砍一刀，或者慢慢耗一耗把錢要回來。
但是另一個項目是另一個項目的事情，在另一個項目中的恰談，自己並不一定是被動地位的，不能因為前一個項目要債艱難的被動地位就導致自己降低底線，麵對對方的另一個委托放低姿態。
陳博旭自己現在是階下囚不假，但不代表為了接下來一段時間想要在晉城過得舒坦一些就要放低姿態，對鄭家言聽計從了。
人家扣他是為了作為一個把柄威脅陳閣老，殺了他對鄭家沒有好處。
拒絕的代價無非也就是讓秦語嫣不爽，這段時間可能會過得比較辛苦。
但隻要鄭家不打算和陳閣老徹底撕破臉皮，不想把內閣得罪到死，他的性命安危就不至於出問題……
秦語嫣顯然也是個拿捏旁人心理的高手。
“考慮的怎麼樣，陳少？”
“稍等，我好像有點水土不服，我得緩緩！”
陳博旭捂著胸口，大口喘氣。
森冷眼角餘光瞥了一眼身前不遠處的旗袍女人。
認知偏差——【比例偏見陷阱】。
秦語嫣的這番操作，就屬於標準的比例偏見陷阱。
就跟你在一家店消費五百塊，商家送你五十塊的東西，但這個東西如果自己用不上也沒什麼價值，你就會覺得反而是個累贅和負擔，你似乎沒什麼感覺，也不覺得占了多大的好處，但如果消費滿五百，商家告訴你加一元就可以換購價值五十的產品，這種時候大部分人出於占小便宜的心理，反而會下意識掏錢。
這就是比例認知偏差。
當商家在你消費滿五百元，免費送你價值五十元的東西時，你會下意識在心裡貶低這個東西，因為不用付出任何代價就得到了，大部分人甚至會懷疑商家是不是隨便給一個原本就不值錢的滯銷品，打上了五十元的價格標簽，但實際上這個東西根本就沒人買。
並且它本身似乎就不是你需要的產品，於是潛意識並不覺得是自己占了多大的便宜。
而當需要你付出一元加購的時候，很多人即便是明知道這個東西用不上，但人性中貪婪的那一麵就會被喚醒，你會覺得如果自己沒有選擇加購，就處於了一種吃虧的下風。
因為這次倘若不一元加購，下一次真需要這個基本約等於贈品一樣的東西，就得花費五十塊了！
哪怕這東西你用不上，可是花一塊錢對大部分來說也都不是什麼正兒八經的經濟損失，畢竟，隻是一塊而已，可是你得到了一個標價五十元的商品，買了也沒什麼損失。
不買，反而可能會在未來造成損失，讓自己需要用到這個東西的時候花費五十元來購買。
投射到情感中這個例子就對應了那句話。
比起從未擁有，曾經擁有或者即將擁有的失去更讓人遺憾，也是同理……
人，總是會在心裡潛意識放大自己百分百可以得到，但因為做出了某種選擇，最後失去的那個選項造成的負麵效果。
當然，代入到感情中更複雜，因為其中還有沉沒成本等等心理因素……
秦語嫣一番話就是在套用認知比例偏差這個公式。
她一番話透露出來的信息似乎就是，目前你已經是階下囚了，但你有機會在幫助了我們晉城鄭家之後成為鄭家的座上賓。
這種時候看似好像改變了陳博旭的困境，但對於陳博旭而言，就算是不幫，好像也無傷大雅。
明明自己本身就不應該是階下囚的，況且幫鄭家和自己成為階下囚的困境是兩件事，不直接關聯。
而且成為鄭家的座上賓，對他一個身份敏感的境外組織首腦而言，也沒太多好處。
他又不想洗白，擁有一個全新的正麵身份成為積極向上的公眾人物。
比起被人關注，陳博旭更想低調的當一個小透明。
那他當鄭家的座上賓有什麼好處嗎，他需要鄭家在什麼公開場合為自己撐腰嗎？
沒有啊……
認知比例偏差，從負麵來講，也可以當成是一個人在所處困境中不斷掙紮時，被人拋出一個個接踵而至的條件，不斷放低底線的原因之一。
舉個不恰當的例子，為什麼拐賣女性販賣到貧困山區的產業鏈持續存在？
甚至暴雷的事件遠遠十不足一，很多都已經銷聲匿跡，乃至很多女性被拐賣到山區，時間久了，最後記者找到他們，連反抗都懶得反抗，索性認命，根本不想離開山區了……
其中一個原因是錨定效應，另一個就是認知比例偏差。
當然，可能那些買賣女性的壞人自己都沒意識到，這個操作其實就是心理學上的認知比例偏差。
比如剛被拐進去，大部分女性都清楚接下來的命運是什麼，丟失貞潔，被迫嫁為人妻，多數情況下都會死命反抗。
然而導致的結果就是天天挨打，每天被揍得鼻青臉腫。
起初嘴上還嚷嚷著要報警，要回家，結果等待自己的就是一頓毒打。
久而久之，之後怕了，嘴上也不喊了，心裡的希冀可能就從回家變成了能夠不要挨打。
這時候，某天，對方突然來一句，你隻要今天乖乖和我上床，我就不打你了。
雖然很殘酷，但大部分人真的這時候會選擇放低底線……
然後，時間長了，某天對方再來一句，隻要你給我生個娃兒，我就讓你回去。
再之後，某天，對方說娃兒滿月之後，我就讓你回去……
人的閾值很難突破，但底線很容易貫穿。
在一步步降低底線的過程中，人就產生了認知比例偏差，明明一開始被拐賣，目的是回家，是哪怕玉石俱焚，也要留的清白在人間。
結果對方起初根本碰都沒碰過自己，隻是打。
在毒打之下，某天的上床邀請中，自己突然覺得，這好像比起被毒打一頓要強太多。
於是第一次主動降低了底線。
從這一刻開始，底線的放寬，就代表著開弓沒有了回頭路，這也就是為什麼很多被拐賣的女性，在日積月累的時間沉澱後，即便是後來獲得了自由活動的權利，獲得了逃出去的機會，但還是選擇了留下。
就算是後來有機會走，也不願意走了。
底線是自己降低的，習慣了之後一步步繼續降低底線，到最後，徹底適應了某個身份。
起初心底唯一的念頭離開，就在一次次底線降低過後，變了樣……
從剛才敏銳地捕捉到了女人話語中‘合作夥伴’四個字的這個關鍵詞一瞬間，陳博旭便是強迫著自己冷靜了下來，開始仔細思考。
晉城三家的體量，養三四個規則境玩家還真是毛毛雨。
但是培養出兩三個規則境，估計還是有點費勁的。
當然，晉城三大家肯定都有自己培養出來過的規則境玩家……
不過陳博旭估計，跟他們有合作關係的規則境撐死也不超過十個。
b了。
一個月下來消耗的那就是三個小目標，一年三十多個小目標。
這大概應該已經是晉城三家的極限了……
畢竟，這還是單純養著這些規則境神路玩家，讓他們啥都不乾的情況下消耗的恐怖數字。
這，也就是為什麼‘正義之鷹’命中注定，他成為神路玩家之後就一定是個棄子的原因。
也不僅僅是因為培養他成長起來需要消耗大量的積分，光是一天一百萬，為了一個守序境玩家燒這筆錢，有腦子的人也不會給他燒這個錢……
現在這些財閥資本的策略，更傾向於隻篩選不培養。
那從零開始的神路玩家，肯定不是他們考慮的範圍……
秦語嫣口中的這個合作夥伴的權重，顯然不低。
陳博旭的認知當中，隻有到了規則境才有進入這種財閥眼裡的資格。
但普通的規則境玩家，依舊不足以讓晉城三大亨露出討好意味。
能讓晉城三家話事人用合作夥伴四個字稱呼，並且一番話表達出來的態度甚至還有討好，那對方權勢或許還要在三大家之上。
要摻和嗎？
陳博旭攥緊拳頭，內心中開始了複雜的天人交戰。
就在這時，陳博旭的手機抖了抖。
不過他手機昨晚就被秦語嫣的人拿走了。
所以下一刻，站在他麵前的秦語嫣從口袋裡掏出了陳博旭的手機，掃了一眼，俏臉上劃過一抹驚訝的神色，緊接著便是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陳博旭，揶揄的調侃道；
“有一位你在「神路玩家官方論壇」設置了【特彆關心】的人，在我們發布的首刷【1號修道怨】官方任務中，在帖子下方進行了回帖，報名了我們的任務，沒想到陳少還是個情種，專門會在「神路玩家官方論壇」設置【特彆關心】這種東西！”
這話一出，他麵前原本還一臉沉吟糾結之色的陳博旭瞳孔驟然緊縮。
頓時身軀一震，猛地抬頭看向秦語嫣，滿臉難以置信。
“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