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說,擺在這些人麵前的明明是兩條路,選擇陪他胡鬨或者拒絕陪他胡鬨。
但是在最後他們中絕大多數人,除了最後那名小個子的年輕人,都選擇了回答第二個問題。
這其實就已經進入秦殤的測試陷阱中了……
我又不能拿他們怎麼樣。
我甚至還給了他們一個未來鄭家若是追責問罪,詢問你們為何不管管這個姓秦的小子時,可以完美回避責任的說辭,畢竟,是秦殤不讓我們參與到案件當中……
可是他們卻還是選擇了陪他進行這個流程。
“這個治安署內,已經沒有具備反抗精神的人了,他們長時間習慣性去責任化,將進行某件事時的心理負擔,或者個體情緒轉移到發布權威指令的個體頭上,習慣性的服從命令。”
“換言之,這些人裡,大部分人大概率都跟權貴有染,也就是為什麼全都在逃避你給出的第一個問題,而且還在隨大流的情況下,明明選擇第二個問題,自己都知道是在敷衍你,回答那個問題,等同於浪費了十幾秒的生命,因為回答了一個沒意義的問題!”
“可是他們卻依舊沒有堅持到底,去拒絕你的無理要求……”
聽上去似乎很奇怪,因為秦殤剛開始揚言要求整個治安署所有人進行自證的時候,是有人發出過抗議的。
但是這個實驗的意義就在於,首先他們並沒有抗爭到底,如果這是一件沒有意義的事情,如果這是一件沒必要進行的事情,如果這是一個觸及自己底線裡的事情,那麼就應該堅持的抗爭到底。
而且秦殤的流程也的確不合規,但是他們更像是象征性的抗議了一下……
下一刻,秦殤臉色大變。
臥槽!你搶走了我身為古希臘掌管定理之神的身份!
老大,你怎麼搶我台詞啊!
沒錯,秦殤的操作還真是這個,他在尋找!
他想看看這個治安署內,還有沒有具有獨立自我意識的人了,結果令他大跌眼眶。
一群治安官,原本應該是普通人中原則性,底線性最堅定的人。
可是這裡卻跟其他地方背道而馳。
在這地方的治安官,竟然沒有任何一個人有保持堅守底線的習慣。
這其實也算是一種變相的服從性測試了……
就像是你躺在床上休息的時候,你女朋友突然讓你去洗碗,但你並不想洗碗,並且在你們剛同居的時候就已經進行過約法三章,家務分配中,洗碗不屬於你的工作。
你負責的區域應該是內務整潔,比如拖地,收拾衛生間一類。
於是在眼瞅著你即將拒絕的時候,你女朋友告訴你,如果你去洗碗,就獎勵你二十塊錢,而這時候你其實並沒有什麼消費欲望,你也不需要這二十塊錢。
但是你很可能會看在錢的麵子上,選擇下床洗碗。
看在錢的麵子上,這句心理暗示的自我安慰,其實就是一種去責任化。
這是把責任歸咎到了錢的份上……
即便你並不需要這筆錢。
而一旦當有了第一次這個開端,當你違背了自己的原則那一刻開始,下一次當碰到同樣的事情時,你女朋友心中,你違背原則和約法三章去洗碗,就跟錢畫上了等號。
也就是說,你的底線變成了一個靈活的,可以晃動的東西,儘管你並不這麼想。
於是在她第二次請求你去洗碗的時候,你也許這次麵對二十塊錢選擇了拒絕,她也有了說辭,你上一次明明為了二十塊錢就可以去洗碗了。
你一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跟女人講道理是講不通的。
如果這會不去洗碗,很可能她就會揪住你上次明明因為二十塊錢都去洗碗了,結果這次給你二十為什麼就拒絕了自己而大發雷霆,於是在你思索猶豫之際,她再度拋出了一個橄欖枝。
那這樣吧,這次給你一百塊錢,但是你不僅要洗碗,並且還要負責把廚房的衛生搞乾淨。
你在權衡之後無奈選擇了同意……
你在內心中,將這次自己承擔了這部分家務的行為,歸咎到看在一百塊錢,以及為了避免跟女朋友吵架的份上,然後原則進一步的降低了。
並且你心底並不認為自己是降低了原則,而是將這次的行為也歸咎到為了家庭穩定和看在錢的份上。
當一件事明明沒有侵犯到你的利益,但是其實觸犯到了你的原則時,人如果不能堅定的保持原則,就會在日複一日的機械性指令下,開始習慣於去責任化和去原則化,然後,隨之漸漸失去原則。
上麵那個例子中,當你有一天跟現女友分手,之後又談了一個新對象,當她對你發出請求洗碗的指令時,很可能即便是沒有金錢的驅使,你也會下意識的保持著上一個女朋友留下的習慣。
例如,秉承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亦的心態,選擇接受洗碗這項家務的分配。
因為,你從始至終,並不認為自己出賣勞動力去洗碗和女朋友獎勵機製裡的金錢,是直接掛鉤的……
因為你並不缺這筆錢。
你一開始第一次違背原則去洗碗的時候,也許隻是用這筆獎勵的錢當做自己的補償。
可是時間久了,你開始萌生出其他的借口,比如女朋友今天身體累,算了,體諒一下吧,再或者說,明天女朋友還要早起,看在她早起的份上,今晚就洗一次碗吧……
等等等等理由!
你開始把違背底線的舉動,去責任化。
我並不是在違背我的底線,我隻是因為擔心她身體累,擔心她還要早起,在幫她分擔而已,你把自己和內心中抗拒這件事的底線瘋狂做借口,將責任歸咎到外部因素上。
於是你認為自己還是一個原則性很堅定的人,但其實你已經不是了……
畢竟,明明在你跟前女友剛同居的時候,你一開始將洗碗的工作寫進了約法三章中,明確規定了這不是自己的家務範圍,自己十分抵觸這項工作。
而且,一開始其實如果沒有那筆金錢的獎勵,也許你人生中就不會踏進廚房進行第一次的洗碗工作。
這就是萬惡之源。
一種思維模式和行為習慣不知覺的植入了腦海。
當有一件事出現,跟你的原則以及底線相悖的時候,一旦有其他刺激機製。
你就會自動開啟找補模式,什麼是找補模式?
給自己這次違背原則尋找借口。
並且將這次違背原則的原因,歸咎到外部因素中。
“一群連反抗一個外地不良人,無理取鬨的行為都不能堅持拒絕到底的人,我真不敢想象這群人的原則和底線該有多低……”
大概曾經這個治安署內也不乏心懷正義的治安官,但是在一次次底線的碰撞中,例如某次偵辦某個案件的時候,調查對象剛巧是自己家屬的上司,對方用你親人的工作穩定或者親屬安危作為刺激機製。
於是你不得不選擇臣服,並且將自己這次違背身為治安官卻徇私枉法的行為,歸咎到我是迫不得已的,我為了家人。
如果這時候威脅你的人,選擇用一個大棒加一個甜棗的策略。
順便幫你的小孩解決了上學,又給你的仕途進行了一定程度上鋪路,這時候你更加無奈,最後沉默接受。
彆看是沉默接受,似乎並非感激涕零,這種被動接受和主動似乎還有些區彆。
但內心深處,其實還是把……這次自己違背責任的行為歸咎到了強權頭上。
你會有無數念頭。
我是為了家庭的和睦……
我是為了妻子的安危。
我是為了孩子能上學。
我惹不起他……
那麼,從這次開始你的原則和底線就成了笑話。
再之後,就形成了獎勵機製循環。
對方也許碰到其他麻煩事還會要求你來幫忙擦屁股擺平,你於是隻能一次又一次無奈的違背原則,並且將這一切歸咎到之前的理由中。
我是為了家庭和睦,我是為了妻子的安危,我是為了孩子有好學校上,我惹不起對方……
違背原則性問題隻會有零次和無數次。
這也就是為什麼網上流傳著一句話,叫做出軌隻會有零次和無數次。
普通人,甚至這個世界上大部分人,在麵對服從性測試的時候去責任化是很正常的。
人的三觀原本就在伴隨著年齡發生變化,可能以前的原則套用新的原則也不合適,十八歲的想法跟二十五歲的想法肯定有所出入。
但是對於特殊崗位……
醫生,老師,治安官。
這些崗位的工作者在上崗時就應該要遵守工作的原則和底線,因為一旦拋下工作中的原則,這些的崗位會引起的反噬將會導致產生嚴重的社會危害性。
再回到上述那個例子,一個治安官因為一次錯誤被某個權貴吃一輩子。
之後也許在包庇犯罪的行為時,日積月累時間久了連負罪感都忘了。
因為,我是為了家庭和睦,為了妻子的安危,為了孩子能上好學校以及,我惹不起……我惹不起對方,畢竟對方家大業大,並且,他才是罪魁禍首這些念頭都會不自覺的浮現出來。
我並不想幫他,但是我迫不得已……
長此以往,一個人真的會連負罪感都消失。
在他心裡隻會有一個念頭,是對方逼我這麼做的不是嗎,我不應該承擔任何責任,因為我覺得我沒得選!
可你其實明明也有選擇,你可以不做的!
條條道路通羅馬,並不一定就得在雙方第一次打交道的時候,自己軟肋暴露的時候硬剛,惹不起可以躲得起,躲不起還可以虛與委蛇。
同流合汙的時候,甚至連自己已經成了助紂為虐的幫凶這一點都沒意識到,反而一直將自己擺在一個無辜者的立場上,這才是最可怕的一件事。
這場測試的結論很簡單,秦殤並不打算信任江城市治安署內的任何人!
除了那個叫做李文哲的年輕人以及沈警官……
“你怎麼看有人在獵殺持有「曆練者」卡套的玩家這件事……”
我躺著看,我站著看,我豎著看,我橫著看!
我端起西瓜吃瓜看……我還怎麼看?
接下來,兩人走出治安署,尹十三點燃香煙,沒有繼續剛才的話題。
反而是趁著一根煙的時間,給他簡單的講述了一下自己手裡掌握的線索,包括發放出去的「曆練者」卡套持有者死亡數量,以及目前跟鄭家有關拿到了「曆練者」卡套的玩家,竟然無一人出事這一點。
江城水深尹公子以往很早就知道,也做足了心理準備。
他其實之前就猜到了整個江城市治安署是什麼尿性了,而秦殤其實在聽完鄭蓉和講述的一件件跟鄭家有關的權利更迭內鬥之事後,同樣也是已經提前震驚過了。
所以儘管最後經過短暫實驗得出結論,證明整個江城市治安署基本沒好人了……
但秦殤也並未在這個話題上過多糾結,而是沉吟了片刻。
“獵殺「曆練者」的目的得先搞清楚……”
聽他說了句廢話,尹十三斜了馬仔一眼。
秦殤咳嗽一聲這才乾笑道;
“不過就老大目前的調查方向來看,其實我並不認為是給鄭家潑臟水的說法,怎麼說呢,也可能是巧合,所以鄭家有所關聯的卡套持有者一位都沒出事,再或者結合鄭家的社會地位來看,晉城鄭家在沿海三城明顯具有極強的影響力和社會地位!”
“指不定和他們有染的神路玩家出行也都有保鏢或者同伴,對於那個在獵殺卡套持有者的家夥而言,擊殺起來有些難度,於是對方才沒有選擇對晉城鄭家中,拿到「曆練者」卡套的玩家下手!”
聞言,尹公子微微頷首,自己也推理到了這一點,於是再度給心腹馬仔拋出了一個自己的調查方向。
“我有個懷疑方向,鄭家跟櫻島人聯係很密切,而小日子那邊短期內是沒有即將開放的曆練副本,那邊的民間組織極有可能會想要靠著「黑塔」培養這一批年輕一輩的神路玩家。”
老大的意思是,這些人不僅在獵殺卡套持有者,而且目的是對方手中的「曆練者」卡套?
這個猜測很合理。
秦殤同樣點頭。
但是眉頭始終緊縮並沒有舒展,因為他心中還有另一個問題。
如果是櫻島的民間組織在獵殺卡套持有者,那是不是就意味著對方極有可能就是晉城鄭家的合作夥伴,所以才刻意避開了鄭家有關的那些玩家。
但是仔細一想這個猜測也站不住腳。
畢竟,他們這樣大張旗鼓的鏟除異己,難道就不擔心這個行為給鄭家惹火上身嗎?
卡套持有者中,隻有鄭家關聯的神路玩家沒有出事。
如果引起華夏官方的神路組織注意,很容易就讓人把偵查方向鎖定到鄭家頭上啊。
反而變成了無形中給鄭家潑臟水讓鄭家成為了懷疑對象……
“而且還有一個問題!”
下一刻,秦殤自顧自的說道。
尹十三看了他一眼。
“你剛低著頭,我沒能【俯瞰】到你的心理活動,所以你不應該用還有一個問題這個說辭,你剛才又想到了什麼……”
秦殤瞪大了眼睛,心說怎麼讀取我內心活動還成一件順理成章的事了,我沒說出來的話,不就意味著我不想口述嗎,你這家夥能不能有點邊界感!
他擺擺手;
“咳咳,那不重要,想來憑借著老大的聰明才智,猜也能猜到了,您既然跟我商量,肯定不是真的在懷疑鄭家。”
“我說的還有一個問題是……名單!”
“我想知道,獵殺卡套持有者的人,是如何知道持有卡套的玩家這份名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