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殤一愣,他在撒謊?
不對,他握著‘因果之鏈’。
他如果撒謊自己心裡浮現出真話就會自動講出來,他為何沉默了?
他沒見過不良人的工作?
那也不對,他能說出來的就是真話……
他覺得自己見過不良人的工作,但是說不上來工作內容?
荒謬!
這他媽邏輯悖論了吧?
秦殤臉上的陰翳之色更重了幾分;
“你跟不良人共事過?”
“是的!”
“神路id分彆是什麼?”
“……”
少年再度不答,但他自己的表情也是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好像是明明自己的確跟不良人組織的人共事過,這也是心底一直以來的記憶,所以才會下意識說出這個心聲,可是當秦殤問到神路id分彆是什麼的時候,他卻是又再度愣住了。
心底朝著跟自己共事過的神路玩家們去思索,結果竟然愣是半天想不起來一個昵稱。
見到這一幕,秦殤瞪大眼睛,滿臉難以置信。
眼前一幕超出認知,違背了邏輯,李文哲但凡能夠說出來的話都是真話。
也就是說,他心底認為自己見過不良人的工作,但是不清楚不良人如何處置汙染源,他跟不良人共事過,但是不知道跟他共事過的不良人神路id。
這合理嗎?
“你告訴我,你是從哪裡得知了不良人清繳汙染源的過程中,會隕落,導致你形成了不良人在江城是高危職業的印象?”
“親眼所見。”
轟——
聽到這話,秦殤都感覺有什麼東西在腦海裡炸開了一般。
親眼所見?
“那我再問你,那些堅持在不良人組織的神路玩家,最後都是什麼下場?”
“死於清繳被汙染源的工作。”
“具體一點,如何死的?進副本死的?還是死在副本之外?”
“……”
又沉默了!
少年眼底都是爬上了一層紅血絲,自己都被自己這番言論震驚。
他不知道,他根本就不知道。
他也想回答秦殤的問題,可是問題一出,自己心底竟然是一片空白……
他說親眼所見,可是他根本連那些死掉的不良人究竟是死在副本內,還是死在副本外都不清楚,可是這一切還都是真話。
這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這聽上去就跟左右腦互搏的人說出來的話一般。
秦殤目眥欲裂,感覺自己要抓狂了。
‘因果之鏈’的道具代價對普通人絕對有用,換言之少年句句屬實。
轟——
有人在刻意製造汙染源,不良人組織死亡率極高……
這句很久之前,很久很久之前紳士告訴秦殤的話,再度炸雷般躍入腦海。
“小子,你在耍我?你是不是有什麼其他神路道具的功能影響了‘因果’的代價?”
下一刻,秦殤惡狠狠的怒目等著李文哲有種自己被羞辱的憤怒。
少年的神色緊張又慌亂,衣領被秦殤一把揪起,寶石般明亮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布滿了無辜膀胱。
秦殤一怔,鬆了鬆手。
少年神色和自己一樣懵逼,似乎對自己剛才脫口而出的那些回答,充滿了質疑。
“……呼。”
秦殤陰冷麵龐略過一抹獰色,猛地吐出一口濁氣。
“剛才好半天一直都是我在問你問題,你故意在治安署出風頭,不是為了吸引我一個大老爺們的注意力吧?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想對我說?”
聞言,少年這才眼睛一亮,掙紮著掙脫了秦殤的手掌。
當然後者也沒用勁,緊接著在秦殤愕然目光的注視下,青年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香囊。
“我當時就懷疑你,是「神路玩家論壇」名聲大噪的那名詐欺師職業玩家……”
話罷,少年眼神明亮,語氣誠懇。
“這是我親手秀的,我聽聞了您的事跡之後,就很敬佩你。”
“來了江城市治安署之後,我碰到了很多黑暗的事情,但大家都強迫我保持沉默,要求我融入集體,那段時間我很難過,甚至萌生出自己堅持內心是否是錯的一件事,明明,明明很多事情的結果不該是那樣的,如果一件事多數人勸你沉默的時候,你是否應該堅持己見……”
“直到,我聽到了您的傳聞。”
聽到這話,秦殤張了張嘴,下意識從他手裡接過了香囊。
大老爺們自己縫了個香囊?
上麵歪歪扭扭的繡著八個字。
不畏強權,無愧於心。
這都什麼跟什麼?
見到這八個字,秦殤懵逼了刹那。
“您是我的偶像!人,總要堅持自己認為是對的事情,就跟您被潑臟水,被論壇上那些人質疑一樣,隻要這個世界上有任何一個人覺得你做的是對的,你就應該去做,我從您的經曆中找回了自己。”
我的經曆?
我啥經曆?
難道是唐璜又瞎雞兒亂寫了什麼我和尹公子的py交易嗎?
不過注意到少年誠摯的目光,秦殤又覺得不太可能。
……男人也磕,這就不科學了吧?
……難道是我在論壇跟‘正義之鷹’互相diss的名場麵?
他嘴角一抽,小朋友,你錯了,那會雖然的確符合你說的我被千夫所指,跟大家意見都不統一,但核心問題是我要是不反抗,我就是那個被蓋棺定論,釘在坑殺其他玩家的被通緝之人名單上了呀!
當然,秦殤覺察到這孩子眼神熱烈,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最終還是忍忍沒能說出這句話。
“偶像,我在治安署,麵對你那個問題的時候主動跳出來和大家特立獨行,就是希望能夠成為像你一樣堅持本心的人。”
“我認為是錯的,就是錯的!”
你這孩子……
秦殤目光一滯。
想罵娘,但是又覺得每個男生人生中好像都有那麼一個階段頗為中二。
他有個階段還覺得某天可能這個世界就會出現怪獸,然後自己將會在學校教室中,同學們慌亂逃竄的身影中逆流而上,默默掏出一個變身器大喊一聲‘迪迦’化身成光,拯救世界呢!
“行了,香囊我收下!”
他撓撓頭,又恢複了平日裡那張嚴肅臉。
“彆轉移話題!”
“你小子到底有沒有見過……”
話還沒說完,便是被少年打斷,隻見李文哲不知道啥時候掏出了手機,正低著頭盯著手機,表情震驚又認真;
“對!”
“就是你問的那些問題,我在備忘錄裡寫到過,我明明記憶中好像跟不良人組織的同事共事過,可是我卻根本記不起他們的神路id,我明明記得自己知曉不良人清繳汙染源的手段,可是我卻根本沒印象,具體的細節一點都想不起來,腦子裡一片空白,不管如何努力的去想,都想不起來不良人組織的人是如何清繳的汙染源,我明明陪他們出過任務,可是我記憶中自己卻沒見過汙染源具體樣子!”
“而且……”
話到這裡,少年頓了頓,一臉驚悚的抬頭。
“這件事我竟然自己主動都想不起來,如果不是看了備忘錄,看到我備注過,有朝一日見到偶像要告訴您這些,我直到現在都想不起來這些事。”
這不就是我剛才問過的問題嗎?
秦殤愣了愣。
所以說,是這個少年自己之前在工作中就發現了這些問題,但是不看備忘錄,他甚至都想不起來自己發現的這些問題。
秦殤看向李文哲的目光中突然多了幾分憐憫。
孩子,你平時每天都這樣嗎?
這孩子怕不是年紀輕輕就提前得了老年癡呆?
他又是甩了甩腦袋,將這個二逼念頭晃出去……那,如果排除掉老年癡呆,還有什麼情況呢?
還有什麼情況可以造成這樣的結果?
他似乎不記得任何跟不良人有關的事情……
這樣說,好像也不全對。
他知道什麼是不良人組織。
他還聽說過我的神路id。
嗯……他這更像是不記得自己是否有接觸不良人,或者……
轟——
秦殤如遭雷擊。
在江城的不良人。
這幾個問題其實都圍繞著一個點。
李文哲接觸過的不良人,他陪伴著一起出過任務的不良人,或者親眼所見不良人清繳汙染源,都有一個前提,那就是他,這名少年,李文哲和這名不良人有過接觸。
江城,不良人。
換言之,他不記得的那些事情,準確的說是不記得任何,跟江城的不良人有過牽扯的事情。
李文哲失去了跟江城的不良人打交道的任何記憶……
“那如果按照目前的調查思路,你們是否會把鄭容和這起車禍案移交給不良人組織辦理?”
聞言,李文哲怔了怔,沉吟刹那。
“會!”
“因為尹署長發現的幾個疑點就不符合自然科學,首先,按照他的說法,車子從撞到人開始僅僅隻需要十米的製動距離就能停住,這種情況下車子是撞不死人的,就算是有其他客觀因素撞擊位置或者受害人原本身體就有暗疾導致了行人的死亡,那也不應該是行人最後倒下的位置剛巧就是車子停下的位置上,並且地上也沒有拖行的車轍,這種如果進行嚴謹的現場勘驗肯定會發現問題,按照慣例,碰到這種情況,我們一般都是會移送給不良人組織處理的……”
出現不符合自然科學的疑點就會移送給不良人組織?
就在這時,不遠處,尹十三布滿驚訝的聲音也是同時間響起。
“車禍發生之後,江城的治安署出警還得三個多小時,對方如何保證鄭容和精準的,毫不留證據的出現在案發現場?提前離開工作場所,就不能保證不被其他人發覺,進而發現鄭容和失蹤的事情……而且,鄭家人又該如何保持鄭蓉和還是醉酒狀態?”
“如果鄭容和是在案發之後,江城治安署的人馬上要來的前一秒,被從工作地點帶到了這裡,就算是有神路玩家參與這件事,那麼他在許平良死亡的時候,依舊是有不在場證明的……”
“鄭蓉和是下午四點上班的……”
“太多人看到了,她甚至被客人點了三次,陪了三輪!”
秦殤瞳孔緊縮,麻木僵硬的扭頭看向老大方向,腦海中突然湧現出一個念頭。
這像不像神路副本的標準模版?
【一場離奇的車禍中,陪酒女鋃鐺入獄,即將被判刑,可是治安官在調查之後驚奇的發現,案件充滿疑點,卷宗內揚言陪酒女是為泄憤謀殺逝者,可是裡麵卻特彆提到了一個字眼,拖行,結果治安官在案發現場並沒有見到拖行的痕跡,於是他對案件起了疑心,懷疑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栽贓嫁禍,那麼新的問題又出現了……】
【負責辦案的治安署前往案發地點需要三個多小時,女人若是在案發時被人裹挾到現場,勢必會引起她工作地點的騷亂,因為女人突然離席肯定會驚動很多人,一個陪酒女突然離席稍微查一查監控就能看到她的蹤跡,若案件是她謀劃,哪裡會有人犯罪還要刻意張揚,不儘量低調?這無疑是增加脫罪難度】
【可是倘若女人是被冤枉,目擊者又揚言親眼所見女人撞死人的畫麵,然而治安署趕來需要三個小時,倘若這是真的,人真是女人所殺,治安署趕來的三個小時之內,女人在殺人後竟然就這樣紋絲不動的待在車中,這不合理】
【因為,三個小時之前,哦不,乃至一個小時之前女人甚至還有不在場證明,證明她正在進行著陪酒工作】
【案件陷入僵局,請玩家查明真相……】
【主線任務;犯罪手法】
【詐欺師隱藏任務;女人身份】
濃鬱的一股靈異事件的味道!
秦殤語氣都蒙上了一絲緊張慌亂,手掌下意識握住角色卡,拿走了少年撚在手中的‘因果之鏈’,然後大踏步走向尹公子;
“老大,我有要事彙報!”
尹公子這時候也是同一時間扭頭目光看向了秦殤。
兩人對視一眼,皆是從彼此的眼底讀出了幾分罕見的慌亂,不過尹公子情緒控製的很快。
秦殤都有些詫異自己剛才那一瞬間是不是看錯了,竟然能夠從三百六十五天全年一直一副撲克臉的尹公子臉上看出震驚之色。
漆黑的夜幕中,秦殤喉結不自覺滾動了一下。
不過聯想起不遠處那位白衣人影還在,心底便是再度多了幾分主心骨,有這位‘規則之下我無敵,規則之上一換一’在身邊,自己應該不會碰到什麼嚴峻的危險。
除非是瀨閣老又改變了心意,打算回來搶走秦殤手中的‘因果之鏈’和‘因果秘鑰’。
不然在現實世界,憑借著老大的實力彆人隻要不出動熱武器,他倆都是安然無恙的!
下一刻,尹公子淡淡道;“你先說……”
秦殤張了張嘴,吞咽了一口唾沫。
咕嚕。
“我懷疑,我們很可能發現了江城汙染源頻發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