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
“孩子們,你知道大聖的這個行為意味著什麼嗎?”
房間中的孩子們紛紛對視,然後睜著豆大般漆黑的眼睛,無辜的搖搖頭,一臉茫然,這個年紀的孩子還捂不住更深的含義,聽故事也都是隻聽個劇情。
男人賣了個關子,嘿嘿一笑。
他心說,其實我小時候初看這一段也沒能領悟其中的意思,兒時看時隻覺得是大聖顯神通,如今回首,驚覺是那攥緊的拳頭。
……攥緊拳頭的人越來越多,即便是沒有大聖,我們便也成了大聖!
“大聖教給我們的是一個道理,在麵對壓迫的時候,首先……喊齊天大聖之前,要攥緊拳頭,最重要的不是大聖的毫毛,也不是叫的那一聲齊天大聖,重要的是攥緊拳頭,大聲不能每時每刻救你,但是大聖教你攥緊了拳頭!”
“明白了嗎?孩子們?”
“有人欺負你的話,可以借助外物也可以依賴強者的力量,但前提是你得先攥緊拳頭,當你具備反抗精神的時候,你才能永遠不被人欺負,即便是周圍的人麵對欺辱壓迫,都選擇沉默,我們也應該堅定自己認為對的事情!”
……
晉城,一座國道爛路中。
秦殤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不行,這是偶像交給我的任務……”
此刻,尹十三取出來的讀取設備中,畫麵已經播放到青年飛速倒車引走了大卡車的時候,聽到行車記錄儀中的聲音,秦殤拳頭都是忍不住攥緊了幾分。
額頭上青筋暴跳,熟悉他的應該清楚,這是他情緒即將暴走之前的征兆了。
下一刻,畫麵開始劇烈顫抖了起來,伴隨著‘砰’的撞擊聲。
秦殤呼吸一滯。
強忍著不去看那行車記錄儀上的畫麵,閉上眼睛。
一閉眼,腦海中就是那名19歲的少年,有些局促緊張地站在自己麵前。
將一個他自己繡的香包送給自己的畫麵,當時自己還覺得很gay裡gay氣有點嫌棄。
……不畏強權,無愧於心。
那八個字就像是一根鋼釘深深刺痛他的心臟。
這大概是……那少年在治安署上班以來,第一次擁有了拒絕隨大流的勇氣,第一次主動站出來反駁他認為的錯事。
第一次覺得見到了光,結果,就這樣犧牲在了去鹽城的路上。
砰!
緊接著,耳邊便是響起接連不斷的撞擊聲。
砰砰砰——
秦殤腦海中都能想象到李文哲在車裡,被撞得東倒西歪時,有多惶恐的表情。
他牙齒緊咬,牙縫都滲出了一層鮮血。
然後是一陣死一片的寂靜。
幾十秒之後。
“呼!死了吧?這下終於死了……”
“鄭家的人肯定是又弄了個汙染源,所以才把這個案子搞得如此複雜,不過這事居然牽扯到了鄭家要讓我找的‘猛舔蟑螂玉足’,希望鄭家的人就在案犯現場埋伏,尹十三跟那小子過去之後,直接把他倆給滅口,讓他們沒有開口的機會!”
“屆時,死無對證,誰也不知道他就是鄭家要讓我找的人,嘿嘿,更沒有人會知道他居然自投羅網來了一次我們江城市治安署,結果我辦事不利沒把人留下來,反正最後是死在了你們鄭家自己人的手中,這就不賴我了!”
“這一整串事件中,治安署內其他知道那小子是‘猛舔蟑螂玉足’的不少,但是我們都是自己人,口風很嚴,大家不會亂嚼舌根。”
“反而李文哲就是唯一的知情人士,而且這小子比較倔,不然其實我也不想乾掉他。”
“下來也就隻剩下一個性沈的家夥了,姓沈的好說服,鄭蓉和的話,e,明天想辦法折磨折磨她,讓她自己心態炸裂主動自儘死在審訊室,沒有人能受得了連續七八十個小時不睡覺一直被傳喚問來問去的折磨,更何況,我們還可以把鄭培源放進去審訊她。”
“嘖嘖,鄭少跟她好像昔日還有點恩怨,怕是還得讓這倔強的娘們受點皮肉之苦呢,不過這就不關我的事了,死就死了,反正合外派那一脈也不希望她活。”
“這案子早點了結死無對證,我一點責任都不用承擔,反正李文哲一死,尹十三和‘猛舔蟑螂玉足’是他們鄭家的人殺的,不是我辦事不利沒找到他們要讓我找的人下落,這一點就板上釘釘了,哈哈……”
聽到這番話,秦殤雙目頃刻間爬上一抹通紅。
開卡車撞死李文哲的家夥身份,通過聲音他已經確定了。
江城市翔安區治安署署長,閆青衣。
很快,畫麵中傳來卡車再度啟動的聲音,卡車開走了。
殺人之後,揚長而去。
行車記錄裡的畫麵到這裡沒有結束。
閆青衣走後,大概過了七八分鐘,那台旋轉了不知道多少圈,被撞擊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警車中,少年微弱的呼吸聲響起。
他緊閉雙眸,喃喃自語;“玉足大哥,玉足大哥……”
“我也想,成為像你一樣的人。”
“好痛……好痛!”
緊接著,少年長達兩分多鐘沒說話,而是從懷中摸出了一個東西,玉佩。
就仿佛是這枚不良人手諭能夠帶給他力量似的,他緊緊攥在懷中。
沉默的兩分鐘。
觀看行車記錄儀的三個男人都屏息靜氣,不曾開口。
是人,都能感覺到李文哲在艱難地把腿從駕駛艙扒出來的那種劇痛,秦殤更是頻頻閉眼。
“……嘶。”
伴隨著青年如釋重負的一聲長歎,畫麵中他終於將腿從變形的駕駛室拽了出來。
“爾食爾祿,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難欺,這種話我都隻敢在夢裡夢一下的……”
“不愧是偶像啊!”
“真的,好帥………………”
“不隨大流,堅持本心,這是一種勇氣,也是一種態度……”
“……如果我,早些勇敢一點,也許治安署現在就不是這樣了,我不要再做那隻沉默的羔羊了。”
“偶像,我不能完成你交給我的任務了……希望你們有機會能夠看到這段行車記錄儀的錄像,記得千萬要小心閆青衣這個人,保重。”
咣當——
少年終於推開了警車的車門,然後拖著一條已經幾乎沒有知覺的斷腿。
之後的畫麵,行車記錄儀就看不到了,車內的畫麵到此為止。
大概是李文哲推開車門的刹那,便是同一時間抬手拆掉了車上的行車記錄儀。
這一刻,場中的三個男人陷入了長達三十多秒的沉寂當中。
尹十三,秦殤,鄭工偉。
三人沉默著相視無言,無一人開口說話。
那是怎樣的恐怖意誌力啊?
能夠在那樣猛地撞擊中,恐怕人已經隻剩下半條命的情況下,各種痛覺席卷,還有力氣頑強的守著最後意誌,走出車廂,保持著最後的理智。
將行車記錄儀拔掉,然後逃離現場避免凶手再度回來梅開二度的清理現場……
下一刻,秦殤沙啞著嗓音,臉色陰沉的宛如能夠滴出水來,扭頭猛地看向了秦語嫣;
“你想要阻止我進黑塔的理由是什麼?”
秦語嫣妙目連閃,神色坦然的跟青年對視。
“你確定你要知道嗎?這可能會讓你變得不幸!”
不幸?
我已經足夠不幸了!
我的不幸甚至不是都已經帶給了身邊的人嗎?
小時候家裡清貧,母親勤儉持家節儉了大半輩子,結果到頭來都沒等到能夠享清福的時候,便是離開了自己。
蔣琪琪……如果從始至終她不認識自己,或者在這一周目中,沒有05年的‘雷電法王’詐死回檔回到那一天【死亡列車】的副本中這件事,這個世界的蔣琪琪會不會過得很幸福?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需要躲在神路的世界中,當一個觀測者,生死未卜。
還有,剛剛那個孩子……
李文哲!
他是被國安特招進公安係統的人,按理來說應該有著大好的前程。
這孩子若是沒遇見自己,絕對命不該絕,也許未來就是個為國為民的棟梁之才啊!
我的不幸,不是已經帶給身邊的人了嗎?
秦殤雙目通紅。
“你們為什麼要獵殺卡套持有者?”
秦語嫣抬了抬眼皮子,沉默半晌,最終才猶豫了一下緩緩道。
“因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