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李景安身子一下子坐直,該不會是那群人又回來了吧。
“我,給你們送飯來了,你倆沒來打早飯。”
是吳紅梅的聲音,李景安趕緊去開門。
吳紅梅端著飯進來,把它放到桌子上,“你倆遇到啥事兒了,飯也不來吃,這吃大鍋飯,過了飯點兒就沒有了,要及時來。”
李景安趕緊拿家裡的陶鍋來裝“謝謝紅梅嬸子,我們忘記了。”
“吃飯都能忘記?”吳紅梅皺起了眉頭,看向了一反常態沒有說話的芸香,順便看見了她那張明顯裝著事兒的臉。
吳紅梅走過去,坐上炕,“丫頭,在愁什麼大事呢?愁到你飯都不吃了。”
“愁白米飯上的蒼蠅。”
“什麼?哪兒來的白米飯,而且這天氣哪兒來的蒼蠅。”
“不是,就是……”芸香一時有些不知道怎麼說,難道要告訴紅梅嬸子,今天早上開會說的那個人就是自己嗎?
吳紅梅想起了昨天晚上來帶話,芸香家裡的那堆山貨,再加上今天早上的事,“是因為上山找東西的事?”
“嗯”芸香看被猜出來了,索性就大方承認。
“我兒子死於戰爭。”
芸香轉頭,不是在講上山找東西嗎?紅梅嬸子怎麼講到了兒子。
吳紅梅陷入回憶,“他當時都回來了一趟,告訴我們要結束了,要建國,我們馬上就有一個幸福的生活環境,我們等啊等,等到建國,等到舉國歡慶,等來國榮,等到了他的死訊。”
芸香慢慢被吳紅梅的講述吸引,在最有希望的時候絕望,得是多絕望啊。
“他當時為什麼想要參軍呢,保家衛國是一方麵,他更想護住家人,當時征兵的就告訴他,當兵就能變強,就能夠保護家人,他就去了。”
“結果護住了嗎,沒有,我們孤兒寡母一樣不好過,再加上後麵災年,更不好過,兒媳也走了,就留下我和國榮。”
芸香看見吳紅梅的眼淚,感受著一個母親的絕望,輕輕拍著他的手臂,“紅梅嬸子,他們會在天上陪著你們的。”
“嗯”吳紅梅擦擦眼淚,“我想告訴你的是,我兒子就這樣,響應號召做事,可人卻沒了。不是說號召不好,我兒子也可能是極個彆極個彆,但這些年我琢磨清楚了一個事,號召是好的,但不適用於所有情況,也不適用於所有人,例如我兒子就不是個當兵的料。”
吳紅梅看著芸香的眼睛,“號召僅僅是號召,它是好的,但它到落實還有好長一截,例如我們要地裡多產糧的號召不好嗎?當然好,這樣能讓人民吃飽飯,能讓我們有力氣趕超英美,可你看看一層一層最後落實下來是什麼樣?是放衛星。”
“紅梅嬸子,這些我都懂,我煩的也不是這個,而是我去山上摘了東西,就會有人吃不飽,就會有人死掉,這讓我很煩,而我又想去摘。”
吳紅梅使勁兒揉芸香的腦子,“丫頭你在胡思亂想什麼呢,我們沒來之前山上沒東西嗎?他們全都活得好好的?他們少報糧食了?”
“糧食才是根本原因,山上的那點兒,頂多算零頭,真正組織著去摘,有一部分可能已經老得不能吃了,分到每個人手上,也就一頓兩頓,解不了燃眉之急。”
芸香一下子想通了,確實,自己那一點蘑菇,不趕緊摘也是在樹林裡消亡,等集體去摘的時候,早沒了,而且,既然公社限製了,那就不去碰這個公社的不就好了,去沒有限製的地方。
“謝謝紅梅嬸子,是我鑽牛角尖了,我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