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靈臻接受治療的醫院綠化做得很好,樓下麵的小花園裡麵種著幾棵又高又大的銀杏樹。
少女醒來兩個月的時候,關於當年故意傷害的案子終於重啟二審,蘇心來到醫院,打算和童靈臻商量是否要出庭的事情。
乾練的女警看著憂心忡忡的秦月,緩緩開口:
“我知道讓靈靈出庭你很擔心,但是……”
女警那雙溫柔堅定的眼睛看向秦月的眼睛,再看向她鬢角生出的白發:
“孩子需要走出來。”
童靈臻是蘇心從警這麼多年以來見過的最勇敢的孩子。
但是再勇敢的孩子,也會因為彆人的傷害留下難以磨滅的心理陰影。
蘇心是女警,從業多年以來接觸了很多未成年人遭遇不法侵害的案子。
那些鮮活可愛的孩子大多數在事後留下了極大的心理陰影,一次深刻的傷害像是紮在幼時蘋果體內的一根針。
一次慘烈的傷害,換來的是半輩子都走不出來的陰影。
秦月走到窗邊往下看,童靈臻穿著醫院的病號服,正在楓樹下麵帶著一大群小孩子打鬨。
因為一直在昏迷之中,當年又做了開顱手術。少女的頭發剪得很短,劉海在微涼的秋風之中被吹開,露出銳利精致的眉眼。
“其實……”秦月聲音有些沙啞:
“我說這些話蘇警官可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靈靈醒來之後,她好像不是我的靈靈了。”
“靈靈之前不擅長應付小孩子的,也不喜歡去外麵玩。”
樓底下的童靈臻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轉身抬頭看著秦月:
“媽媽!”
少女手裡麵拿著一大把金黃的銀杏葉子,對著秦月甩甩手,像小兔子一樣歪頭,臉上笑容燦爛。
“好,我同意她去出庭。”秦月對著女兒輕輕笑了一下,聲音溫柔又沙啞。
她轉頭看著蘇心:
“我要靈靈親眼看見那個人渣的判決……”
“我要我的女兒,徹徹底底走出那個潮濕的雨夜!”
秦月是害怕的,她害怕童靈臻會因為再次看見那個人渣引發什麼應激反應,但是她同樣害怕女兒被困住。
她怕女兒以後看見每一個下雨天,都會想起來當時的絕望和無助。都會害怕漆黑的角落裡麵伸出來一隻罪惡的手。
她害怕女兒在不確定之中永遠陷入那一場無儘的追逐。
蘇心看著秦月,眼眶不由得濕潤了起來。
這是一個母親,最溫柔最堅決的決定。
女警握住她的手:
“我會保護她的!”
童靈臻不知道自己的母親方才做出了多麼艱難的決定,少女將手中的銀杏葉子做成小蝴蝶。分發給圍在自己身邊的小孩子。
然後看著那些小孩子拿著蝴蝶,跌跌撞撞跑向了遠方。
在晴朗的秋日之中自由,且無所畏懼。
六天之後,案件開庭。
在原告席上麵,童靈臻第一次看見了那個惡魔的臉。
那是一個看上去不凶神惡煞,甚至有些和藹的中年男人。五官看上去圓潤討喜,隻是右邊的眉骨上麵有著一道深深的疤痕,讓他的右眼都有些睜不開。
童靈臻認識那個傷疤,那是她打的。
她力氣沒有男人大,但是畢竟是個學了很多年搏擊的女孩子。
讓男人原以為輕鬆的捕獵,變成了一場生死逃殺。
貪婪惡心的人不但沒有如願得到自己想要的獵物,還賠上了一條左腿和半隻眼睛。
而且由於案件性質惡劣,他打童靈臻算是故意傷害,童靈臻打他……是徹徹底底的正當防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