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見那心魔之前,道玄子一直認為自己是了解薛嵐的。
畢竟這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
他看著薛嵐從孱弱不堪的小姑娘長成灑脫隨性的活潑少女,看著她從不斷炸山的小姑娘成為下界最年輕的煉器宗師。
看著她入紅塵經風雨,萬工坊得傳承。
直到數十載春秋過去,褪去稚嫩皮囊站在他麵前的薛嵐,道玄子卻有些認不出來這個孩子了。
稚嫩的幼鳥在不知不覺之中羽翼豐滿,將他這個老家夥拋在了身後!
老者緩緩從自己的座位上麵站起來,看向不遠處的薛嵐。
那人在這昏暗的洞窟之中仿若一道漆黑的鬼影,袍子如散在水中的濃墨。
肩頭一片血紅的殺意,與耳上的紅珠相呼應。
冰冷堅決,又充滿壓迫感!
薛嵐灰白的眸子定定與道玄子對視。
互不相讓的對峙之中,仿若誰先錯開了眼,便是輸了一般。
良久,身著銀色華服的老者沙啞著嗓子開口:
“若你現在才是真的薛嵐。那之前的是什麼?”
“玄煌宗之中多年情誼,長輩愛護之下的薛嵐。”
“莫不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耍弄欺騙?”
薛嵐在心中輕笑一聲,她早就料到道玄子會這樣問。
女子嘴角勾起淡然的笑意,語氣溫和澄澈:
“自然不是……”
“來時之我亦是我。”
女子說這話的時候神情都是明亮了起來,身上那股讓道玄子分外不舒服的冰寒仿佛在一刹那褪去。
女子笑著再次開口:
“可惜今夜在此的若是來時之我,無以成事!”
道玄子又往前走了一步,身後懸浮著的兩柄仙劍緩緩自空氣之中浮現。
劍鳴顫顫,攝人心弦。
老者的聲音威嚴無比:
“成什麼事,值得你暴露出自己的心魔?”
薛嵐聽見了從自己心臟之中傳出來的一聲悠長歎息。
女子灰眸晶瑩剔透,看上去不再呆板無神。
“破界!”
薛嵐嘴角微微勾起,神情是說不出的淡然隨性:
“我要打破上下兩界之間的屏障!”
女子袖中流出璀璨河流,她之前繪製的元明圖立於洞窟半空之中。
“山河歸一!”
周圍是死一般的寂靜,那些從元明下界各方前來玄煌宗的大能看看薛嵐,又看看那幅瑰麗異常的畫卷,懷疑自己的耳朵和眼睛一起壞掉了!
足足過了小半刻鐘的時間,洞窟之中詭異的寂靜才被一聲怒喝打破:
“薛嵐!”
空明子指著薛嵐的鼻子: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空明子知道薛嵐行事素來荒唐,但是沒想到她會如此荒唐!
中年人氣得手指都在發顫。
中年人怒不可遏,但是薛嵐卻是萬分淡定。女子微微抬眼看著空明子:
“我知道。”
“我要打破那層屏障,自此,元明界再無上下之分!”
女子剛說完這句話,耳邊就傳來心魔嘲諷的聲音:
“你一個上界北域川供養出來的天驕,此時竟然在下界想著如何將之前的道友拖下來……”
“不覺得有些諷刺嗎?”
薛嵐本來是不想搭理心魔的,但是誰讓她答應薛桐要做一隻坦誠的狼。
“自然是諷刺的!”
薛嵐聲音輕慢,微微垂著眼眸開口:
“說吃裡爬外毫不為過!”
心魔表情一僵。
女子聲音之中滿是幽怨:“忘了你不要臉了!”
“元明界再無上下之分?”
薛嵐沒來得及回嘴,就聽見空明子滿是嘲諷的聲音:
“不知天高地厚!”
“是玄煌宗太縱著你了!”
中年人說完這句話,手中出現兩個玉白的鐲子。
那是一對很罕見的禁錮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