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托孤。
薛嵐在心中暗想。
通天青柳讓她庇佑座下的草木,慎算真人讓她將曾小山培育長大。
每個將死者,似乎都對她給予了無比的信任。
思緒再往前,薛嵐想起了自己的母親。
薛乘是薛嵐第一個從彆人手裡接過來要庇佑的小東西,可是後來……
好不容易有點兒生氣的東海海底因為月鈞一句話再次陷入了難挨的寂靜之中,螢藍色的魚群圍著薛嵐不斷遊動,其中有條小魚還去撞了一下薛嵐的眉心,似乎是在好奇她怎麼突然就不開心了。
"怎麼不回話?"
月鈞語氣之中帶著些許疑惑:
“是我給的條件不夠?”
薛嵐緩緩搖頭:
“並非!”
女子赤色的裙擺在海水之中飄蕩,臉上沒有笑意。聲音隔著海水,入耳的時候有些沉悶。
“隻是突然想起來,晚輩下來之前,扶桑大人曾托我向您帶一句話。適才忘記了。”
“什麼話?”月鈞有些好奇地問:
薛嵐深吸了一口氣,灰白的眼眸定定看著月鈞:
“商靈前輩說……”
“月亮還在,元明界還在。”
月鈞微微一怔,隨後看向薛嵐:
“你不願意。”
他了解商靈,那是絕不會畏死的女子,說這句話的本意大概就是傳達一下自己的樂觀。
類似於:
“雖然我這個擎天之樹枯萎了但是元明界還在。你這個月蟾被困在井中近萬年,但是月亮還是好好的。”
“心放寬!”
但是此事從薛嵐嘴裡說出來,感覺不對。
狼君大人不夠積極向上。
若是此時薛桐在月鈞身邊的話,一定會拉著他的手細細傳授。
狼君大人平日裡不管做什麼都是笑嘻嘻的,像現在這種嘴角平直已經不是不夠積極了。
月鈞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猜過彆人的話了,腦子驟然運動起來有些超負荷,滯澀了幾個呼吸才是開口:
“狼君大人應當知道,我們這些妖主是活不下來的。”
“商靈,逐青,巋笙歌……”
“元明界想要重新製定規則,我們這些東西就注定消亡。”
“晚輩知道。”薛嵐看著月鈞:
“在衍都之中,青柳前輩就同我說過。”
“但是前輩,你是不一樣的。”
當世僅存的妖主之中,隻有月鈞是不一樣的。
薛嵐啞聲開口:
“日月不滅,陰陽不息。”
“前輩不想自己看看那些投入輪回,重獲新生的水族嗎?”
月鈞心頭一跳。
他知道薛嵐是什麼意思。
當時僅存的幾位妖主之中,他確實是獨一無二的存在,日月勾連天地,他是月亮的象征,是元明界天地法則的一部分。壓製自身修為,未必無法在新元明界為自己爭得一席之地,免於因舊法則崩壞,身死道消。
“小白狼啊!”
月鈞輕輕開口,看向薛嵐得眼中滿是憐愛。
“元明界不止有妖族。”
“天道怕你心有偏頗……”他緩緩開口:
“我怕自己心有偏頗。”
“元明界的人妖兩族如今確實是和諧與共,共同抗擊魔族,但是萬年之後呢?”
“日月不滅,陰陽不息,爭鬥不止!”
妖主的無法停留,除卻新生的天地法則無法承受之外,還有人妖兩族之間製衡的原因。
“其實元明界天道已經很努力了。賜予人族極高的悟性,便補給妖族天生的體魄。”月蟾靜靜看著薛嵐:
“你應該知道擺旗的那兩位道友為什麼選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