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祐六年,春,正月。
整個大宋,不包括燕雲十六州,也不包括許昌、南陽。
經戶部統計,大宋人口一共一千一百餘萬戶,口兩千兩百六十八萬口。
不用去看它有多少口,就看這戶數,就足以看得出來,大宋此時正值盛世。
便是當年大唐的開元盛世,那戶口也不過就是七八百萬。
而大宋,甚至比它還要多出了三四百萬。
而且最近這十多年以來,隨著不怎麼打仗,沒了西夏的軍事壓力。
再加上趙昕的精兵簡政,懲治貪官。
無疑……
就連農民起義,軍隊叛變,現如今,都一下子似乎就銷聲匿跡。
大宋的內部,如今全然是一副太平的景象。
除了時不時還是會有一些雪災、旱災,以及地震。
不過……
這些災害目前來說,影響大極也是有限。
以至於歐陽修到了這一年都不得不感慨,咱太子殿下,果真有太宗文皇帝的風采。
因為太宗文皇帝,也是一邊打仗,一邊並不影響國家的建設。
當然!
也不是說太子殿下,就一點缺點都沒有了。
太子殿下這人,最大的缺點就是不讓人說話,凡事你都得聽他的。
倒是有點不是很符合太宗文皇帝的樣子。
因為人家太宗文皇帝,都是很虛心納諫。
反觀太子殿下,他幾乎不采納任何人的意見。
對這修建幽州城,遷都一事,更是絲毫沒有任何可商量的餘地。
此時的東京城。
一處聚會的莊園之中。
歐陽修正給所有人講述著趙昕的事。
說完了以後,也是道:“所以說,不是我們這些當宰執的,不去勸太子殿下不要遷都。”
“而是……太子殿下打小就這樣!就算我跟他跟了最久,也一樣是沒得商量。”
有人便問道:“那歐陽宰相,你對遷都怎麼看?”
歐陽修便道:“我當然是反對的!不過……也得理解太子殿下的難處。”
“私以為,太子殿下為何要遷都到離遼國那麼近的地方,那還不是因為是方便攻打遼國。”
“準確地說,是方便防禦北邊的夷狄。”
“遍觀曆史,北邊的夷狄,一直都是我中原大患,漢朝時的匈奴,隋唐時的突厥,更不要說五胡亂華,以及我們現在。”
“北邊的夷狄,可一直都是我們的大患。”
但很快便有人道:“可也不用遷得這麼近吧,萬一要是讓遼國給打過來,那豈不是一國的人才,包括國主,都有可能被抓了?”
說這話的人,是剛剛守孝回來的蘇軾。
歐陽修是欣賞這文章寫得還行的年輕人的,但太子殿下給他下了命令,讓他好好地控製輿論,儘可能地讓大部分人都能理解這一決定。
那歐陽修也隻好是硬著頭皮上了。
解釋道:“難道我們曾經的開封府,就離遼國不近嗎?遼國軍隊曾經須臾數日,便可直達開封城下。”
蘇軾便道:“可也正是因為這樣,所以我們才要避免再發生這樣的事。”
歐陽修便道:“那你以為,遷都哪裡好?”
有人便道:“為何不能不遷都?”
歐陽修道:“這不遷都,我看怕是不行。”
對方便問道:“為何?”
歐陽修解釋道:“這東京城,雖說位居天下中心,水陸便利,可是,它有一個很大的問題。”
對方問道:“什麼很大的問題?”
歐陽修於是道:“如果開封仍然作為都城,那幽州怎麼辦?”
對方一臉不解。
歐陽修便道:“彆忘了,當年安史之亂的安祿山,也是從幽州,從北方起兵的。安祿山,當初就是幽州節度使,又稱範陽節度使。”
“若是仍以開封作為都城,都城原本就需要至少二三十萬的守軍,如今西北,有守軍十多萬,河東地區,有守軍接近十萬,河北有十萬,那麼幽州,你們以為需要多少?”
“我們本來就冗兵了,天下稅賦,五分之四,都得拿來養兵,而幽州,又是北方防禦戎狄的重中之重,再怎麼樣,都至少需要二三十萬。”
“那你們以為,開封要不要還要再增加二三十萬,以使得,我朝中央軍可以對邊軍內外相製?”
所有人一聽這個,也頓時都知道這是一筆天文數字。
歐陽修便道:“因此……遷都,這恰恰是太子殿下體恤天下之舉。”
有人又道:“可幽州糧食轉運也不便啊。能像開封這樣,養活一個都城的人?”
歐陽修便道:“你能想到的,太子殿下難道能想不到?你或許沒有到過河北,河北的鐵路,如今正以每年至少六十裡的速度在修建,而且接下來隨著鐵礦的開采越來越多,可能還會更快。從開封府到幽州,最多不過一千二百裡而已。最慢二十年之內,最快可能十年之內,鐵路便可開通。到時候……朝廷便可不費一兵一卒,就能源源不斷地把糧食都轉運到幽州去。”
“事實上,我們都隻能看到眼前,而太子殿下,早已把他的目光放到了十年,二十年以後。”
“你我目光的遠瞻性,跟太子殿下根本沒法比。”
“我問你,你可知太子殿下手底下有一個科學院?”
對方連聽都沒聽說過。
歐陽修便道:“所以說,你連這個都不知道。”
隻見歐陽修對著對方搖了搖頭,一臉可惜的樣子,也是把對方給弄得頓時臉紅、尷尬。
因為你連這點見識都沒有,你還談什麼。
此時二程之一的程顥,也是站了出來道:“那科學院,據說都是一些工匠,善長奇技淫巧之人,甚至還有煉丹的道士,擅長觀星術的官員。”
歐陽修便道:“就是這些人,已經做出了能日收千畝小麥的工具,而所花費的,不過二百餘人而已。”
“若是放到以往,至少怎麼也得千人才行。”
“若是諫官,在看到太子殿下跟這些不入流的人來往,便憑著自己的想法,去勸諫,那可想見,太子殿下還能研究出這樣的工具?”
“所以……這有時候,也不怪太子殿下完全不聽我們的勸諫,因為在他看來,我們的勸諫,可能愚蠢至極。”
接下來,便更為詳細地把在河東的收割機的事情,給說了出來。
雖說並沒有實物拿出來給眾人看。
不過,在歐陽修的描述之下,眾人還是聽得一愣一愣的。
……
幽州城。
春天了,趙昕也是時候準備接下來的打仗了。
但有一說一!
趙昕對這些被黎元軍短短改造了三年,有的三年都不到,可能僅僅隻有半年的大宋禁軍,真的有點沒什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