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讓你參加這種級彆的聚會,那是你的榮幸,你這輩子可能就這一次機會,早幾個小時到這裡候著,是對我們這些領導最起碼的禮儀,這點道理你都不懂嗎?”
陸騁川在學生團體中的名聲向來不佳,尤其是對於外國留學生和校內學生,完全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態度。
偌大的軟榻明明足以坐下許多人,可陸騁川卻大剌剌地霸占了一半位置,雙腿交疊,身體慵懶地靠著,仿佛這裡是他的專屬領地。
軟榻後方,北方大學的其他學生整齊站著,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一個個都沉默寡言,大氣都不敢出,更沒有人敢開口說話,整個場麵顯得格外壓抑。
陸騁川的目光落在陽雨身著的白衣黑裳上,眉頭微微一皺,臉上露出了明顯的嫌棄之色,“你看看人家程驍野,早就把路線打探得清清楚楚,今天早上天還沒亮就開始在塗水鎮等著了,還特意租了一輛豪華馬車送我和江院長過來,你呢,你不是本來就在晉陽嗎?到底有多大的事情,能讓你過來這麼晚?真是不懂事!”
軟榻的另一側,坐著的正是程驍野,身著一件精致的皮甲,身後還披著一件星光點點的深藍色鬥篷,腰間佩著一把長劍,劍鞘上鑲嵌著精美寶石,整個人看起來如同一名快意江湖的俠客,玉樹臨風,瀟灑倜儻。
程驍野的嘴角始終掛著一抹淡淡的笑容,從容而又自信,聽到陸騁川誇獎自己,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一句話,專注地擺弄著矮桌上的茶水,手法嫻熟地表演著自己的功夫茶,而且他身後的軟榻也有一大片空缺,眾多站立的同學似乎不願意與他交好,沒有一人挨著他坐下。
甘晨光和楊多意站在一旁,聽著陸騁川咄咄逼人的話語,感到十分詫異,看起來衣冠楚楚的國際交流學院副院長,怎麼也沒想到,他對待自己的學生竟然如此蠻橫無理,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我們在晉陽之戰有任務,是智氏麾下的將領,樂導已經把我們的任務上報給學校了,還批了假,陸院長的官職太小,不知道也很正常。”而葉橋可不像他們這般隱忍,本就是個性格直爽之人,哪裡會慣著陸騁川的臭毛病,此時從陽雨身後大步走出來,麵色陰沉,眼神中透著一絲不屑,毫不客氣地譏諷道。
“你——誒呦,這不是葉橋同學嘛?小樂也真是的,文學院派竟然把你派來了,也不提前告訴我一聲,出去迎一迎你也是好的啊。”大部分學生隻知道文學院有個長相帥氣的男生,但是並不認識葉橋,可學校內的眾多領導,卻都知道葉橋是南方軍區首長小兒子的身份。
剛才葉橋一直站在陽雨身後,被對方的身形遮擋,陸騁川沒有看到,此時終於發現了葉橋,臉上頓時露出了慌張神色,連忙從軟榻上爬起來,由於動作太急,連鞋子都沒有穿,光著腳就想要和葉橋握手表示友好,然而葉橋根本就懶得搭理他,隻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嗬嗬嗬嗬,葉橋同學很厲害啊,竟然能夠參加晉陽之戰,想必是葉首長想要你在這種大型曆史戰役中嶄露頭角,等到國戰時成為領軍人物吧。”陸騁川心裡清楚,自己這個國際交流學院的副院長是怎麼得來的,所以在葉橋麵前不敢有絲毫怠慢,臉上的笑容如同花朵般燦爛,滿是諂媚。
陸騁川一邊說著一邊撩起衣袖,裝模作樣地擦了擦軟榻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然後熱情邀請葉橋落座,此時才注意到陽雨和葉橋腰間懸掛著一模一樣的組玉佩,頓時又擺起了官架子,對著陽雨教訓道:“這個小陽同學,既然能夠跟著葉橋在晉陽之戰中有所參與,就要認真努力,好好發展,畢竟這種機會可不是人人都有的,可彆辜負了葉橋同學對你的關照。”
“陽雨是——”葉橋皺著眉頭,剛想解釋陽雨才是己方隊伍的靈魂人物,不僅是潰騎師的行軍司馬,也是明輝花立甲亭的亭長,但話說到一半,就被陽雨用眼神製止了。
像這種拿腔拿調的場麵話,陽雨向來是不勝其煩,覺得不如就這樣讓對方誤解,自己還能落得個清閒,於是笑著對陸騁川說道:“陸院長教訓的是,我以後一定向葉橋好好學習,為學校爭光。”
“嗯,好,既然你有這份心,今天遲到的事情我就不怪你了。”陸騁川雙手猛地一揮,微微揚起下巴,臉上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自認為十分豪邁地說道,隨後便轉身挨著葉橋坐下。
坐下後,陸騁川立刻換上了一臉諂媚的笑容,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主動向葉橋攀談,言語間滿是討好之意,旁邊的程驍野看到這一幕,有些微微一愣,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似乎感覺到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脅。
迅速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程驍野主動端起一杯已經倒好的茶水,雙手恭恭敬敬地呈給陸騁川,可陸騁川接過茶水,卻連看都沒看程驍野一眼,直接轉手將茶水遞給了葉橋,嘴裡還說道:“葉橋同學,來,嘗嘗這茶。”
拍了拍甘晨光的肩膀,陽雨示意自己沒事,甘晨光點了點頭,便和楊多意轉身離開,陽雨也轉身緩緩走到了軟榻後方,和其他北方大學的學生站在一起,默默打開小窗口,手指不時地滑動,在購物網站上瀏覽,挑選贈送給雪曦的禮物。
其他同學都和陽雨不熟,隻是偶爾會聽到一些關於這個家夥打架很厲害的風言風語,所以彼此之間都在小聲交談著,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個小團隊,對於今天的發布會也並不感冒,眼神中透著一絲漫不經心。
又過了片刻,就在葉橋對於陸騁川喋喋不休的攀談感到厭煩,想要和陽雨一起站在軟榻後麵清靜清靜時,一名年紀大概在知命之年的男子緩步走了過來,腳步沉穩,每一步都仿佛帶著歲月的沉澱。
對方身上穿著和陸騁川一樣的深棕色深衣,不過腰間卻掛著一串組玉佩,隨著走動輕輕搖晃,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響,頗有古人風韻。
“江校長。”來人是北方大學的副校長江逾舟,在場所有人看到他,紛紛禮貌問好,聲音此起彼伏,程驍野更是行了一禮,身體微微前傾,動作標準而規範,態度恭敬到了極點。
主動讓開自己的座位,程驍野身體微微側向一旁,伸手做出邀請的姿勢,恭迎對方坐下,隨後又迅速倒起壺中溫熱的茶水,雙手捧著,小心翼翼地奉上,“院長辛苦了,這茶水溫度剛剛好,您潤潤嗓子。”
“嗯。”江逾舟十分高傲地從鼻腔裡嗯了一聲,對於軟榻後眾多站立的學生,隻是淡淡地掃視了一眼,也沒有讓他們坐下,緩緩端起茶杯,動作優雅而又從容,輕輕抿了一口茶水,這才注意到另一邊的葉橋,冰冷的麵容此時瞬間帶上了一絲笑意,如同一位慈祥的長者,“小葉來啦,我看文學院的名單上還有小宮啊,他人呢。”
“江院長,宮鳴龍遇到其他朋友了,在另一邊呢。”對方畢竟是學校的副校長,正廳級的領導,該有的尊敬還是要給一些,葉橋的笑容恰到好處,既不顯得過於諂媚,也不失禮貌,態度不卑不亢。
“您知道的,他在四九城的朋友很多,今天的發布會,不僅有四九城的高校代表,還有很多政要商團,大家都在趁著這個機會交流交流感情。”
“嗯,多走動走動也好,國戰在即,你們這些年輕人若是能夠團結起來,將會是一股非常強大的力量。”江逾舟正襟危坐地坐在軟榻上,背挺得筆直,不像陸騁川那般隨意,雖然嘴上在誇獎宮鳴龍,可眼神中卻帶著一絲憂慮,如同烏雲籠罩一般,微微皺著眉頭,仿佛在思考什麼重大問題。
“江校長,他們都沒有同意?”陸騁川靠在矮桌上,身體微微往前傾了傾,腦袋也湊近了江逾舟,壓低聲音低聲詢問,帶著一絲急切和不安,“他們都已經結盟了,不帶我們了?”
“誒,現在的國家政策傾斜於南方地區,我們北方三省就像是被遺忘了一樣,年年說建設,但年年也看不見成效,連帶著其他的高校也看不起我們。除了大荒省和白鬆省這些本來就在北方的高校以外,其他地方的高校都不願意和我們結盟。”江逾舟微微皺著眉頭,雙手交疊放在身前,手指不自覺地輕輕摩挲著。神情十分惆悵地說道。
今天烏馬山部落聯盟召開的產品發布會,不僅僅是對方彰顯實力的機會,也是眾多勢力社交的舞台,有的勢力想要進行貿易往來,獲取更多的商業利益,有的勢力想要得到權力扶持,提升自己在的地位,還有的勢力想要和其他勢力結盟,擴張自己的實力,而北方高校,卻仿佛被排除在了這個熱鬨的舞台之外。
如今燕國的地理位置看起來並不起眼,遠居北方,在廣袤的大地上偏安一隅,雖然有雁山山脈和五行山餘脈兩條蜿蜒的巨龍橫亙,形成了天然屏障,將外界的紛擾隔絕在外,但也正因為偏遠的地理位置,使得難以在中原繁華熱鬨的政治舞台上,占據一席之地。